楊羽舉目觀察。
青磚墻縫里滲出的潮氣裹著藥香,偏偏又不是尋尋常藥香,總有一股怪味。
熏得人鼻腔發癢。
沿著墻根不知設了多少層柏木藥柜,大多爬滿霉斑,木紋開裂,上面擺有很多瓷瓶,一些還比較正常,一些卻干脆用灰絮塞著瓶口。
更有些瓷瓶開裂。
裂紋滲出暗紅膏體。
這是一處售賣丹藥的地方。
客人卻不是很多,僅有幾盞鬼火一樣的紙燈籠飄著,陰森森的。
遮掩面容的散修來來去去,格外安靜。
角落陰影中忽然傳來瓷器碰撞的脆響,裹著灰皮斗篷的客人正往布袋里塞藥瓶,時而打開瓷瓶,漏出的丹丸閃著妖異磷光。
楊羽收了目光,跟在白璃霜身后。
漸漸行至柜面。
卻看柜臺后的佝僂影子突然蠕動起來,那人從褪色的藏青簾布后探出半張臉。
左眼蒙著的蛇皮眼罩泛著油光。
那是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
他看到白璃霜的一瞬間,僅有的一只眼睛像是閃了閃,隨后無聲地爬起身。
一言不發,佝僂著朝后房而去。
白璃霜緊隨其后。
楊羽心有所感,默默貼在白璃霜身后。
后房比外邊狹窄許多。
兩邊木架上擺著許多灰塵撲撲的陶罐,罐中似浮著五花八門的藥草與肉參,異味更加濃重,二人則漸漸停下腳步。
楊羽也停了下來。
“霜少君?!?
老者喉管里滾出聲音,枯指交合作禮。
白璃霜輕輕點頭:“梁叔叔不必多禮。父親的寒髓玉失了效用,特命我來取些藥材,順便問一問冰墟境域的消息?!?
“霜少君稍等?!?
老者態度恭敬,轉身取下一個陶罐。
楊羽好奇看了一眼,可惜陶罐有封口,很快被白璃霜收入儲物袋。
“家主猜想不錯,冰墟境域是要開啟了?!?
老者低眉又道:“常聽一些散修說想要去冰墟境域碰碰運氣。”
“父親體內的寒毒與冰墟境域相關,每每能夠感應到其開啟狀態,看來此次也不例外。有勞梁叔叔打聽了。”
“少君客氣了。這兩日虞氏的動作很多,聽說暗中接觸了一些散修。”
“方才我看到了,不必太過在意,煩請梁叔叔繼續盯著,確保他們沒有滲入太多便可。當務之急還是父親的寒毒,旁的事情無暇處理?!?
“是?!?
短暫寒暄兩句,白璃霜離開后房。
楊羽連忙跟上,無意間撞到個藤編藥簍,里面滾出許多顆布滿金色裂紋的丹藥,指甲蓋大的丹體突然凸起個鼓包,一閃一閃。
仿佛有活物在琥珀色的殼下掙動。
看得他生理不適,連忙加快腳步。
離開之際。
他心中實在好奇,問了兩句。
方知妙藥齋果然屬于白氏。
丹藥司煉制的廢藥或是副作用極大的丹藥,皆會放在此地售賣。
一枚靈石一瓶藥,概不還價。
丹藥司每年產出的廢藥數不勝數,原本沒什么作用,如今多少能賺點靈石。
口袋空空的散修,不介意丹藥藥效差。
倒也算是種廢物利用。
當然。
生意算不得太好。
老者名叫梁盛,乃是家族的核心人物。
“父親命梁叔叔看守妙藥齋,不為賣藥,而是在青冥墟市樹立一塊我們白氏自己的地方,方便打聽各處的事情。很多散修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只是偶爾在青冥墟市落腳?!?
白璃霜絲毫沒有隱瞞。
楊羽心下恍然,常年扎根于青冥山附近的白氏雖說勢力不小,但是獲得信息的地方也較為有限,確實有必要搜集。
他又問道:“冒昧問一句,令尊體內的寒毒是怎么回事?”
“父親當年尚未就任家主之位,曾去冰墟境域尋找機緣,卻遭其中風雪所害,染了寒毒,多年來難以壓制,時有復發。”
白璃霜想了想才道:“爺爺與一位虛蜃宮前輩相識,花費靈石換取了一枚寒髓玉,這才勉強壓制寒毒,只是寒髓玉需要消耗一些藥草恢復效用。此事由梁叔叔負責。”
楊羽明白了大意,輕輕點頭。
此來是為了取恢復寒髓玉效用的藥草。
他聽說冰墟境域是片天寒地凍的秘境,很難不聯想到白璃霜特殊的修煉方法,只是這等事情過于冒犯,不便發問。
“你還有什么事情嗎?”
白璃霜停下腳步,顯然打算離開了。
“我還去買點東西?!?
“那你去吧,我四處看看?!?
“好。”
二人暫時分別,楊羽獨自前往百草灘。
一番尋找。
除卻那位疤臉男子的攤位,很多小攤之上都有玄霜蟒的碎肉,足足買了十幾斤,如今所有法器都換成了靈石,綽綽有余。
楊羽收好碎肉,心滿意足。
根據成功率推算,足夠各自吃滿十次。
有些可惜的是,始終沒看見有冰紋烙印的上品玄霜蟒,估計是因為太少見。
“對了。”
“昨天白璃霜還提了一處奇異之地。”
他目光閃動,看向東南方,沿著道路而去。
傳聞青冥墟市東南角有位奇修,稱作李先生,專門售賣可以暫時改變容貌的詭異丹藥。生意非常不錯,經常有散修上門光顧。
因為是實實在在的改變容貌,而非幻術,便是修為高深者也看不出來。
骨相容貌皆會改變,易于隱藏身份。
楊羽對此頗感興趣,昨夜便想前來,奈何不知不覺過了時間。
趁還有點空閑,打算上門瞧瞧。
果不其然。
人流量較為稀少的東南角僅有一處攤位,尚未走近便看得清楚。
攤主面戴青銅獸面,身披麻布長袍。
此刻靠在椅子上,似是打盹。
楊羽心中微動,這一幕跟白璃霜的描述可謂是一模一樣,當下走上前去,只是攤主一動不動,隔著面具也瞧不見眼眸。
他矮下身子,湊近攤主觀察。
“道友太冒犯了吧?”
面具下突然響起一道尖細的聲音。
楊羽被嚇了一跳,然后才行了一禮,訕笑道:“方才見李先生沒有反應,還以為李先生是睡了,多有得罪,還望李先生勿怪。”
“小子倒是有禮。”
李先生咦了一聲,聲音尖銳如孩童。
“有事相求,自然要以禮相待?!?
“你來取畫骨丹?”
“是?!?
“伸手伸手。”
“好?!?
楊羽略有疑慮,不過李先生名聲在外,也沒有多想,伸出右手。
李先生探手搭脈,忽然發出驚疑的聲音。
“噫?”
“噫噫噫!”
他似有些吃驚,換手搭在脈上,沉默許久猛地抬頭,聲音滿是驚訝:“不對勁不對勁,你這不是煉氣二層的脈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