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化石書
- 從嫌疑人開始的密教人生
- 愛麗絲的兔老大
- 2048字
- 2025-04-21 23:24:03
新大陸,外環海。
迷霧深處,有一座仿佛被世界所遺忘的孤島。
海風發出嗚咽低鳴,攜帶著一股股咸腥氣息掠過海島外圍嶙峋的巖壁。潮起潮落,海岸的礁石上爬滿了藤壺與貝類,縫隙間隱約可見堆積的蒼白鯨骨。
它們像被某種力量刻意聚攏在此,形成一道詭異的環形屏障。
島外一片死寂,島內卻生機盎然。
那是蟲的世界。
潮濕的腐殖土上,黑亮如漆的蜣螂推動著不成比例的糞球。枯木的縫隙間,長戟大兜蟲的幼蟲一邊緩慢蠕動,一邊用顎部啃食朽木,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而在它們之上,藍紫相間的蜂鳥鷹蛾懸停半空,用它的針狀口器探入花朵中。
更深處,生命的律動隨處可見。
島的中央凹陷成盆地,積著清澈的湖水,半水生的蝽象正用前肢切割藻類。
月光穿透水霧,湖底的陰影浮現。
那不是巖石的紋路,而是某種巨大節肢動物蜷曲的遺蛻,表面的溝壑中顯露出早已石化的蜈蚣狀體節……
而在湖邊,坐落著一座小木屋。
“介殼種?鐮齒族?”
沙啞的聲音劃破小木屋內的寂靜。
法布爾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手指緊緊握著那塊嵌在石灰巖中的蟲類化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們都錯了,都錯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暢快的笑容,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本該忘記的。
每次使用能力觀察化石中的遠古生命,他都需要再丟棄一樣事物。最開始是身體上的毛發,后來是一些無用的知識,再到最后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
法布爾只能從兩年前書寫的記錄中,記起自己的身份和親朋好友。
然后一次又一次在書本上記錄。
一次又一次遺忘。
若非有巴斯德時常帶著科學界最新的成果來拜訪自己,他幾乎活成了野人。
自己快走到那一步了。
要么瘋。
要么死。
這是能力者步入老年后的宿命。
法布爾對此心知肚明,他已經站在瘋狂的邊緣。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在夢境中化作可怖的蟲群,啃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可他還不能瘋,更不能死;他的《昆蟲記》還未完成,怎么可以就這樣死去。
法布爾試圖和時間爭分奪秒。
他無法停下使用能力,因為停下也只是慢性死亡。
能力使用得越多便越不可控,這也導致他書寫的任何記錄中都附帶上遺忘的能力,巴斯德已經一個星期沒有過來了。
直到今天。
他的能力反噬了,但這是一件好事。
前所未有的清明席卷而來。
伴隨著太陽穴尖銳的疼痛,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回,法布爾看見自己脫落的白發重新變得茂密。
書架上那些空白筆記本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頁都閃爍著藍光。
而他不止得到了自己的記憶。
還從一個年輕人那里得到的寶貴知識,關于介殼種,關于人類真正的起源。
法布爾踉蹌著走向門前。
那里有一面古樸的落地鏡,他在鏡中看見一個陌生的白發老人。
“法布爾,怎么回事?”鏡中的巴斯德影像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我之前為什么突然忘記你了,是你出什么事了嗎?”
“嘿,親愛的巴斯德,我的朋友。”
法布爾笑著打了一個招呼:“我現在感覺很好,一切都好,因為我想起了一切!”
“你……”
鏡中的巴斯德還未來得及回應,法布爾挺直了脊背,眼中閃爍著一種面對昆蟲新物種時才會出現的狂熱。
“我要出島。”他突然說道,手指輕輕撫過鏡面:“我要去英格蘭,見一個可愛的年輕人。”
巴斯德手中的懷表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話:“你瘋了?”
“兩年來你連海灘都不肯踏出一步!”說這話時他的聲音發顫:“甚至上次你的兒子保羅帶著你的妻子過來勸你…...”
“我沒瘋。”法布爾摸了摸頭頂茂密的白發:“那個年輕人...…他幫了我大忙。”
說到這里,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弧度:“對了,你還欠我五十法郎,打算什么時候還?”
巴斯德緊繃的心神瞬間放松下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斤斤計較的老朋友,而不是記憶力奇差的老頑固。
他故意板起臉,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吝嗇鬼!想要錢就自己來巴黎拿!”
但眼底的笑意出賣了他。
“船什么時候能到?”法布爾追問。
巴斯德彎腰撿起懷表,微微嘆了口氣:“最快也要兩周。現在可是新大陸外環幻象頻出的時節,海軍那群懶鬼…...”
“好吧,我能等。”
法布爾看向窗外的湖水,月光下那些蜈蚣狀的化石體節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正好,我需要準備一件見面禮。”
他摩挲著下巴新生的胡茬:“你幫我問問,海軍勘探船上能不能加一個防震的儲物箱,至少能裝得下一頭獅子。”
“法布爾,你到底要干什么?”
鏡中的巴斯德緊緊皺著眉頭:“剛才我就想問了,你要見的年輕人是誰,我怎么不記得你在英格蘭有認識什么人?”
“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
法布爾回答道。
“什么?”
“但是沒關系,我知道他的存在,而且他的確幫助了我,所以我要去登門拜訪。”
巴斯德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很懷疑自己的老朋友是瘋了,但是看對方口齒清晰的樣子,又不像是瘋子。
巴斯德仔細端詳著鏡中老朋友的面容,那雙眼睛里的瘋狂與清明像是在共存,既不像完全瘋癲,也不似全然清醒。
一個清醒的瘋子?!
他心中一顫,而后迅速開口說道:“法布爾,你可千萬要撐住!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一定會讓勘探船過來接你的!”
“嗯,我會等。”
法布爾的聲音出奇平靜。
鏡中的巴斯德影像開始變得模糊。
“今日光之棱鏡的通話時限快到了,記住,法布爾!”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明日一定要...來到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