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關于皇儲之位的競爭和選擇成為了人們話題,目前的焦點都集中在真金的兒子甘麻剌和鐵穆耳身上。從地位上來看,作為嫡長孫的甘麻剌,應該是繼承人的最佳人選,但這只是從漢臣儒家思想的角度去考慮,有諸多爭論。
真金的長子甘麻剌、次子答拉麻八剌(在圣元二十九年因病去世)和幼子鐵穆耳,因同為太子妃伯藍也怯赤所生,且自小受到忽必烈皇后察必的撫養,因此在皇儲之位的競爭中顯得尤為突出。
甘麻剌于中統四年(1263年)誕生,這一時刻對于整個皇室部落來說都意義非凡。他的父親真金,當時僅有22歲,不久之前剛剛被封為燕王,這一封賞不僅是對真金個人能力的認可,也預示著皇室血脈的延續與壯大。甘麻剌的出生,如同錦上添花,為這一喜事增添了更多的喜悅與期待。
而甘麻剌的祖父母,忽必烈與察必皇后,在年近五旬之際迎來了這位小皇孫,心中的喜悅之情難以言表。對于他們來說,甘麻剌的出生不僅意味著部落血脈的延續,更是對他們作為祖父母身份的肯定與尊重。因此,小甘麻剌自小便被養在祖父祖母身邊,享受著皇室部落的寵愛與關懷。
雖然自小甘麻剌就有口吃的毛病,但從他祖父忽必烈對他的看重可知,他口吃的毛病并沒多大影響,可能就是一著急就結巴,不著急說話也正常。
在皇室部落中,甘麻剌的成長無疑會受到極高的關注與期待。他的身份與地位注定了他將承擔起重要的責任與使命。而忽必烈與察必皇后作為他的祖父母,為他提供最好的教育與培養,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有德有才的皇室成員。
由于甘麻剌從小被養在祖父祖母身邊,與父母的接觸相對較少,這種分離使得他在感情上與父母存在一定的距離。而當他的父母又接連生育了其他兒子后,他們的注意力和關愛更多地集中在了這些在身邊成長的孩子身上,這無疑加深了甘麻剌與母親之間的情感隔閡。
再加上隨著時間的推移,甘麻剌與母親之間缺乏深入的交流和互動,使得他們之間的感情難以像其他母子那樣深厚。這種情感的疏離,使得甘麻剌在成長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種被忽視或不被重視的感覺,進一步影響了他與母親之間的關系。
因此,當甘麻剌的母親偏愛幼子鐵穆耳時,敏感的甘麻剌輕易地就感受到了這種偏愛的存在。一下子自己就有一種被辜負的無助感,內心中升起了些許的怨恨之情。
然而,宮闈之中的爭斗往往復雜多變,不僅僅取決于身份地位,還涉及到各方勢力的角逐和皇帝的個人喜好。鐵穆耳雖然與甘麻剌地位相當,但在某些方面更得忽必烈的青睞。因此,這場皇儲之爭并非簡單的地位之爭,而是涉及到政治、權力和部落利益的一場復雜斗爭。
忽必烈有十二個兒子,大皇后察必所生的嫡子有四人,長子朵兒只,次子真金,三子忙哥剌,四子那木罕。朵兒只早逝,因此真金才為太子,可是因為忽必烈的壽命實在太長了,兒子們一個個都沒能熬過父親,真金、忙哥剌、那木罕都先于父親離開人世。
八個庶子中,也只有寧遠王闊闊出、鎮南王脫歡死在父親后面,然而首先他們或才能平庸或有過過失不可能被考慮,另一方面接受了禮法制度的忽必烈也會選擇庶子繼承皇位,第二代既然無法指望,也就只好寄希望于第三代了。
第三代中只有晉王甘麻剌和鐵穆耳有資格入選。可甘麻剌才能平平,且在與窩闊臺汗國交戰時吃過敗仗,對以軍功為立身之本的蒙古貴族來說這是大忌。鐵穆耳倒是在鎮戎漠北之時頗有戰功,馬可波羅稱贊他“生性善良,智勇雙全,曾在幾次大戰中表現了自己的勇敢。”而且,真金太子的太子妃,鐵穆耳的母親闊闊真,深得忽必烈和察必這對老夫妻的喜愛,公公婆婆疼兒媳婦,便會愛屋及烏對兒媳婦所喜愛的孩子也另眼看待。甘麻剌雖然也是闊闊真所生,但自幼被忽必烈夫婦撫養,和母親感情比較淡漠,遠不如鐵穆耳。闊闊真對鐵穆耳的偏袒,自然會對忽必烈產生影響。
忽必烈在選擇繼承人一事上顯得深思熟慮且多變。他最初為甘麻剌設置“內史府”,看似有意將其作為繼承人來培養,這一舉措無疑提升了甘麻剌的地位,也向外界傳遞了他可能是未來皇位繼承者的信號。
然而,后來的種種跡象卻表明,忽必烈的想法有所改變。真金太子妃闊闊真對長子并沒多少感情,她更喜歡幼子鐵穆耳。慢慢也影響了忽必烈把希望寄托在真金之子鐵穆耳身上。
在諸王叛亂之時,忽必烈派鐵穆耳統兵討伐叛王哈丹,這一舉動不僅顯示了鐵穆耳在軍事上的才能得到了忽必烈的認可,也讓他有機會在實戰中積累聲望和經驗。
隨后,至元三十年(1293年),忽必烈又派鐵穆耳鎮守蒙古汗國故都哈拉和林,掌管北方防務,并命博爾術之孫、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兒輔助他。
玉昔帖木兒(1242年—1295年)是元世祖忽必烈時期的重要大臣,也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右手萬戶那顏博爾術的嫡孫。他在二十歲時就襲父職為萬戶那顏,駐軍按臺山(今阿爾泰山)。不久,他奉元世祖之召,來到大都,以元勛世臣身份任怯薛官,被稱為月兒魯那顏(又譯月呂祿那寅,蒙古語意為“能官”)。
這一系列的任命和重任,無疑進一步增強了鐵穆耳在皇位繼承上的競爭力。鐵穆耳在東北與和林的經歷,使他與精銳的北方駐軍結下了特殊關系。
本來鐵穆耳已經勝出自己的二哥了,可他卻也有一個要命的缺點——酗酒。無論忽必烈怎樣規勸和責備他,都沒有用。以至于忽必烈用棍子打過他三次,并派一些護衛盯著他,讓他們不給他酒喝的地步。正是因為這樣的毛病,鐵穆耳雖然比哥哥強過很多,已經處于無競爭對手的地位,可“皇太孫”的名分卻遲遲定不下來。
這一舉動無疑具有極大的象征意義,它似乎向外界明確表明了鐵穆耳是忽必烈屬意的繼承人選。皇太子寶作為真金曾經身份的象征,它的傳承無疑代表著皇位繼承權的轉移。
這樣一來,鐵穆耳一下占據了兩大優勢:其一正是重臣玉昔帖木兒的支持,其二則是忽必烈去世之后,玉昔帖木兒以太子印璽為憑據,一口咬定忽必烈要本就要傳位給鐵穆耳。
再加上甘麻剌和鐵穆耳的母親闊闊真的“偏心”,這兄弟倆雖然一母同胞,但甘麻剌從小養在察必皇后身邊,跟生母關系不那么親密。而鐵穆耳作為幼子,又由闊闊真一手撫養,自然更受闊闊真寵愛。
更為關鍵的是,在玉昔帖木兒的請求下,直到至元三十年(1293年)六月二十一日,忽必烈才把原本真金太子的“皇太子寶”印授予鐵穆耳,但也沒有正式頒詔確定他的地位,這標志著他正式成為皇位繼承人。
鐵穆耳撫軍漠北不到一年,忽必烈重病的消息傳到和林。
玉昔帖木兒快馬加鞭回到大都,替鐵穆耳做了兩件事。他先請回兩年前受奸臣構陷、賦閑在家的開國元勛伯顏。
玉昔帖木兒對伯顏說:“您跟隨可汗征戰三十余年,南下滅宋、北上平叛,出鎮和林,其戰功和威望在當朝數一數二。鐵穆耳大汗希望您能總領朝政”。
伯顏沉思片刻后,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玉昔帖木兒大人,感謝你的傳話。我雖受奸臣陷害,賦閑在家,但我的心始終牽掛著朝廷。”
玉昔帖木兒恭敬地說:“大人,您的忠誠與才能,朝廷上下無人不知,鐵穆耳大汗深知您的價值,他對您充滿了信任和期待。”
伯顏微微點頭道:“我明白大汗的心意,他既然信任我,那我就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我愿意再次出山,為朝廷盡一份力。”
玉昔帖木兒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有您總領朝政,定能重現往日輝煌。”
伯顏眼中閃爍著光芒說:“我會盡我所能,不負眾望。只是,我希望能夠整頓朝綱,清除奸佞,讓朝廷回歸正軌。”
玉昔帖木兒堅定地點頭道:“大人放心,我會全力支持您。”
果然,伯顏不僅把工作做得十分出色,還因重被啟用而變成鐵穆耳系的擁躉。
隨后,玉昔帖木兒又著手制造鐵穆耳登基是“皇天定命”的輿論。他指派御史中丞崔彧向真金妃闊闊真獻玉璽。據說是木華黎的后人碩德的妻子脫脫真拿給御史臺通事闊闊術一塊玉石印章,讓他代為出售。闊闊術不認識玉石印章上面的字,就報給上司御史中丞崔彧。崔彧看看印章,上面有八個篆字,他也不認識,就請精通篆文的監察御史楊桓來鑒定下,楊桓說那八個字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斷定這個玉石印章是前朝傳說的傳國玉璽。
給鐵穆耳安排完顧命大臣,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二十二日,忽必烈眼睛一閉,駕崩了。
在忽必烈駕崩后八日,崔彧偕同楊桓、闊闊術去東宮把玉璽獻給真金太子的太子妃闊闊真(即徽仁裕圣皇后)。御史中丞崔彧小心翼翼地捧著玉璽,緩緩步入大殿,向真金妃闊闊真獻上這份珍貴的禮物。
崔彧恭敬地說:“真金妃娘娘,臣崔彧今日特來獻上一件稀世珍寶,以表臣子對朝廷的忠誠。”
闊闊真好奇而期待說:“哦?崔御史,你所說的珍寶是何物?快快呈上來讓本宮一睹為快。”
崔彧緩緩走上前,雙手呈上玉璽:“娘娘,這便是臣今日所獻之物——傳國玉璽。此玉璽歷經滄桑,傳承至今,其珍貴程度無法用言語形容。”
闊闊真驚訝地說:“傳國玉璽?這……這豈不是無價之寶?崔御史,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崔彧詳細地解釋:“娘娘,此玉璽乃是臣從蒙古開國功臣“太師國王”木華黎的后代手中所得。據他們所言,這玉璽自成吉思汗時代便一直傳承至今,乃是國寶中的國寶。”
上獻玉璽時,崔彧假意自己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將玉璽遍示群臣。崔彧手持玉璽,略顯遲疑地說:“諸位大人,老朽眼拙,這玉璽上的文字,我實在是看不清楚了。不知哪位大人眼力好,能替我一看,這上面究竟刻著什么字?”
群臣紛紛上前圍觀,議論紛紛。
伯顏激動地說:“這、這上面寫的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不忽木驚訝地說:“傳國玉璽?這怎么可能!”
完澤肯定地說:“沒錯,這絕對是傳國玉璽!我曾經在史書中見過相關的記載,這玉璽上的文字與描述的一模一樣!”
崔彧故作驚訝地說:“傳國玉璽?這、這怎么可能!我只是奉旨前來獻寶,哪里知道這玉璽竟有如此來歷!”
群臣議論紛紛,對崔彧的獻寶行為表示贊賞和感激。
闊闊真威嚴地說:崔大人,你此次獻寶有功,哀家會重重賞賜你。至于這傳國玉璽,乃是國寶,必須妥善保管,以彰顯我朝之威儀。
崔彧恭敬地說:“謝娘娘隆恩!臣定當盡心竭力,守護國寶,不負所托。”
隨后,闊闊真下令賞賜收藏玉璽的碩德家屬寶鈔二千五百貫,崔彧、楊桓、闊闊術三人也因辨別和進獻玉璽而獲得賞賜。玉璽到了太子妃闊闊真手中,這個被忽必烈看重的聰慧女子,做為一個母親面對兩子相爭,火速派遣中書右丞兼東宮詹事丞張九思、詹事院判臣仆散壽送玉璽給在上都的老兒子鐵穆耳。從這個舉動中我們已經知道,可憐地老大甘麻剌,在他媽心中已經出局了。
國不可一日無主,更不可無儲君。為了斷絕這些處心積慮的人的念想,忽必烈將“皇太子寶”授予真金第三子鐵穆耳。鐵穆耳就是后來的元成宗。
從這件事上,也能品出一個道理:人應該心胸大一點兒,不應該過于看重別人對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