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吃軟不吃硬
- 穿書農(nóng)門糧滿倉,我為權(quán)臣牽紅線
- 南宮越意
- 2082字
- 2025-03-18 10:42:23
“是么?”玄鐵護(hù)腕擦過她耳畔,將一片枯葉釘入車板,“我怎聽說鬼針草最喜陰濕,偏生今日艷陽高照?”
余巧巧盯著沒入木紋三分的葉片,喉間發(fā)緊。
那會她確在灶房窗縫瞧見余承歡鬢間新打的銀簪,日光下晃得人眼暈??祴鸬泥洁旎熘语炏泔h進(jìn)來:“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的閨女會打洞...”
“我、我去取腐草汁!”她慌不擇路撞開柴扉,卻教晏陌遲攥住腕子。佛珠硌得生疼,男子指腹粗糲如砂紙:“余娘子這招金蟬脫殼,倒是使得爐火純青。”
月華漫過新修的車轅,照見余巧巧驟然燒紅的耳尖。
那日她抱著藥箱逃也似的奔出院子,卻在村口撞見老竇攥著田契捶胸頓足。焦土混著草灰的味道刺鼻,卻讓她想起祠堂角落里沉默的板車。
“若治不好這地...”老竇的山羊須沾著唾沫星子,“明年春稅可要出人命!”
“給我那輛破車?!彼犚娮约赫f,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再加三斗陳年草木灰。”
此刻板車靜靜伏在月光下,像頭溫順的老牛。
余巧巧忽地掙開桎梏,從車板夾縫摳出半枚生銹銅錢:“鄧公子可知,這錢幣是乾元初年的制式?”她將銅錢彈向半空,看它閃著微光墜入草叢,“六年前修路時,這車不知載過多少血汗?!?
晏陌遲怔了怔,指尖還殘留著她腕間艾草香。灶房窗紙映出康嬸佝僂的剪影,正舉著油壺給車軸澆油。滋滋聲中,他忽然嗤笑:“連頭騾子都沒有...”
“總會有的?!庇嗲汕啥紫律?,青布裙擺鋪成一片荷葉,“開春前買頭小毛驢,秋收就能換大青騾?!彼﹃囕喩闲略牟堇K,聲音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等攢夠錢,我還要在鎮(zhèn)上開間藥鋪!”
夜風(fēng)卷著柴火噼啪聲掠過院墻,驚起誰家看門犬一陣吠叫。
晏陌遲望著少女發(fā)頂晃動的木簪花,忽然覺得喉間發(fā)澀。他別開臉望向黑黢黢的后山,那里有他昨日獵到的赤狐,正吊在崖柏枝頭滴著血。
晏陌遲忽而冷笑一聲,捏著青瓷茶盞的手指泛白:“你猜你那好堂妹,今日與我說了些什么?”
余巧巧蹲在門檻上剝毛豆,頭也不抬:“她能有什么好話。”
“她問我,鄧公子這般人物,怎的成日與泥腿子廝混。”晏陌遲指尖輕叩案幾,“還問你我遲遲不成婚,究竟是我瞧不上你,還是你瞧不上我?”
竹篩里的毛豆粒蹦到地上,余巧巧縮著脖子搓手:“自然是您瞧不上我!”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您生得神仙模樣,又是京城來的貴人,刀槍劍戟樣樣精通。我算個啥?村頭刨地的丫頭,連大字都認(rèn)不得幾個?!?
說著往灶房挪了半步:“我要是敢惦記您,那都是往菩薩臉上抹黑!”
晏陌遲忽地起身,月白袍子掃過青磚:“照你這么說,我看不上你,你也看不上我?”
余巧巧盯著鞋尖上補(bǔ)丁:“本來就是這理兒?!?
“啪”地一聲,茶盞碎在腳邊。晏陌遲欺身上前,捏住她手腕:“好得很!嫌我礙眼就直說,犯不著往我屋里塞別的女人!”
“真不是我安排的!”余巧巧急得跺腳。后山剛種下的番薯藤還等著澆水,哪有閑心當(dāng)紅娘?“您當(dāng)我吃飽撐的?種地不夠累還是怎的?”
晏陌遲松了力道。這丫頭確實(shí)不像說謊——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晌午蹲在地頭啃冷饃,夜里還關(guān)在屋里敲敲打打到半夜。
前日拿三筐芋頭跟貨郎換了鐵犁頭,昨日又拿新打的鐮刀跟村長換了頭瘸腿驢。
“我跟三叔家早撕破臉了?!庇嗲汕沙脵C(jī)抽回手,“他家閨女嫁貓嫁狗與我何干?”
這話倒實(shí)在。自從上回大鬧一場,如今兩家碰面都要繞道走。
晏陌遲盯著她沾著泥巴的褲腳,忽然想起幾天前暴雨沖垮田埂,這丫頭光腳跳進(jìn)泥漿里堵缺口的樣子。當(dāng)時她臉上糊著泥水,眼睛卻亮得嚇人。
“最好如此?!彼π湟撸鲇洲D(zhuǎn)身,“后日我要去鎮(zhèn)上買稻種?!?
余巧巧連忙擺手:“板車您盡管用!”說著從門后摸出個油紙包:“新曬的柿餅,路上墊肚子。”
晏陌遲接過還帶著灶臺余溫的紙包,嘴角抽了抽。這死丫頭,怕是早算準(zhǔn)他吃軟不吃硬。
晏陌遲突然開口:“后天大清早跟我進(jìn)趟城,有事要辦,你得搭把手?!?
余巧巧梗著脖子喊:“憑啥?”這人準(zhǔn)沒安好心,她才不跟著蹚渾水!
“就憑你賣了我兩回。”晏陌遲抱著胳膊往土墻上一靠,咧嘴露出白牙,“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都說了是誤會!”余巧巧氣得跺腳,粗布鞋底蹭得地上黃土飛揚(yáng)。
晏陌遲不緊不慢掰著指頭算賬:“頭回你讓那赤腳郎中給我瞧病,又是看傷口又是嚷嚷中毒,埋下多大禍根?第二回就在今早,你引著余承歡來見我,自個兒撒丫子跑沒影——傳出去我的名聲要是壞了,十里八鄉(xiāng)的媒婆都得繞道走?!?
他說一句就往前逼一步,余巧巧被他影子罩著直往后退,后腰撞上木窗棱子硌得生疼。屋檐下曬的干辣椒串晃悠著,在兩人中間投下細(xì)碎紅光。
“怕了?”晏陌遲伸手撥開辣椒串,銹鐵釘在土墻上劃出刺耳聲響,“不如說說,你還知道些啥?”
余巧巧攥緊褪色的藍(lán)布裙,她當(dāng)然怕。這煞星手上沾過血,前些天還拿柴刀架過她脖子。窗縫里漏進(jìn)的風(fēng)吹得后頸發(fā)涼,灶臺飄來的糊鍋巴味提醒她不能露怯。
“那老郎中是個瞎子!”她挺直腰板,“村里人都當(dāng)他是瘋老頭,誰家牲口病了都不找他!要不是我拽他來治你,你墳頭草都該冒芽了!”
晏陌遲盯著她看了半袋煙工夫,忽然退開兩步笑出聲:“小嘴叭叭的,倒像個救命恩人架勢?!?
余巧巧趁機(jī)蹭到灶臺邊,抓起葫蘆瓢猛灌涼水:“少拿我尋開心。”
“不過這兩筆賬還得算?!标棠斑t用草繩把散落的頭發(fā)胡亂綁起,“打從你把我從山溝里拖回來那刻,咱倆就栓一條繩上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