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鴻的視線不動聲色的從馮大頭身上掠過，他知道眼前這家伙此時過來說這件事兒，純粹是出于告知義務，而不是讓自己來拿主意。

他心中略有不滿，但也知道在對方已經做出決定的情況下，自己沒有改變結果的能力。

畢竟彼此只是合作關系，雙方都沒有統屬權。

雖然自己之前給他允諾了一個“同百戶”的缺兒，然則在官方文書落實之前，眼前這人終究還沒正式進到玄武衛的系統中來。

老章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要么接受，要么就是直接將其踢出自己的團隊。

先不說按照自己的計劃己方人手嚴重不足的問題，單單自己這段時間親身感受和看到的、這小郎中手上高明的醫術和上好的藥品，絕對是自己這一行人的強力保障，哪能說撇下就撇下？

就算自己這幫糙漢子用不著，不還有林大人的家眷在？

章鴻前思后想了半刻鐘，這才緩緩道：“福兮禍所附，禍兮福所依。既然我們要做疑兵，這消息總要三分真、七分假的不時傳出去一些。莫說這兩個小丫頭未必心有歹意，就算真是那姓蘇的安排過來的奸細，在我們現在已經有所防范的情況下，如果還能被她將機密盜去，呵呵，那我們這些人還是早點兒回家種地去算了！”

“有章千戶此言，我也就放心了。”馮大頭點點頭，起身欲走，“在下還有些事，若無其他吩咐……”

“馮兄弟，章某有句話需要說在前頭。”章鴻見他要離開，欲言又止道，“按照慣例，我要讓千戶所的兄弟，去摸一摸這對孿生姐妹的底……”

馮大頭略微想了想，點頭道：“本就是應有之義，章千戶放心去做就是。”

至于若是查出來真有不妥之處該怎么辦，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多提。

馮大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章千戶，不知可有妞妞的消息傳來？”

章鴻輕嘆一聲道：“不瞞馮兄弟，千戶所的兄弟們之前倒是有了些蛛絲馬跡，說是前幾日有一對母女跟著一個商隊離開了揚州城，時間和人物年齡都能對的上，只是還沒追查到商隊的行蹤，不能完全確定是不是馮兄弟所找之人。”

“哦？”馮大頭聞言一喜，“她們——不是遭到了綁架？”

章鴻緩緩道：“馮兄弟有所不知，妞妞家里的情況，我們其實也去了解過。其父親劉老四不是個好東西，好吃好色還經常打老婆。上次之所以要將妞妞賣給馮兄弟做丫鬟，想拿銀子娶小老婆只是表因，事實上是這孫子不小心被人做了局……”

馮大頭眉毛一挑，驚咦道：“仙人跳？”

“仙人跳……”章鴻怔了怔，解釋道，“可能這是別處的稱呼，我們多叫其為‘美人局’。那劉老四被人拿了把柄，又遭到恐嚇，說幾日內不拿到銀兩，就如何如何……”

他越說越覺得哪兒有些不對，眼神也忍不住的朝馮大頭身上瞟。

馮大頭眉一皺，沒好氣道：“老章，你說劉老四就說劉老四，眼睛老往我這看是幾個意思？”

“咳，沒啥，就是眼睛被白光晃的難受！”

章鴻隨口找了個理由，接著說道：“劉老四這貨被逼的實在沒辦法，懶散了那么多年，也沒有去碼頭上扛包的力氣，就想到了賣掉女兒度過眼前難關的法子。妞妞的母親就是看清了事情真相，猛然間瞅見眼前有條活路，便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離開。”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馮大頭搖頭一嘆，抱拳道，“日后若有妞妞母女二人的消息，還請章千戶告知一二。不管怎么說，大家也算相識一場……”

章鴻笑道：“馮兄弟放心就是，我已經派千戶所的兄弟持續跟進。想來三兩日之內，必有結果傳來。”

馮大頭正要開口，晴雯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少爺，對面蘇老爺子來了，正在前廳喝茶！”

章鴻擺手道：“馮兄弟有客，且先去忙。若是有什么問題，我們后面再說。”

“好，在下暫且告辭！”馮大頭言簡意賅地應了一句，掀開門簾走出客房。

晴雯上前兩步小聲道：“少爺，我看蘇老爺子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您等下說話可要小心點兒，免得一不小心被他鉆了空子……”

馮大頭搖頭笑道：“蘇老爺子一身正氣，行事也光明磊落，哪會行這些齷齪之事？你呀，要多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知道啦，少爺！”晴雯撇撇嘴，嘟囔道，“我還不是怕少爺吃虧，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她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馮大頭并未聽到，不由疑惑道：“什么？”

晴雯昂首道：“沒什么，婢子在說少爺英明神武！”

馮大頭知道小丫頭方才說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話，不過他也沒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糾結，話頭一轉道：“可兒和欣兒呢？在前廳，還是……”

“婢子讓她們去幫少爺整理臥室去了！少爺你是不知道，原來一間房子還能有那么多講究！”晴雯眼睛一亮，嘰嘰喳喳的現學現賣道，“就像黑色屬水，紅色屬火，如果不小心臥室中形成水火大戰的布局，輕則導致失眠多夢，重則造成家庭不和……”

馮大頭聽的莞爾一笑：“臥室嘛，睡得舒服就成，哪有那么多的大道理？”

他前世倒是聽說過身體方向與磁場方向平行，對身體有好處。

然而后來顛沛流離那么多年，什么奇葩的戶型沒租到過？

別說南北、東西方向，斜四十五度的床他都睡過！

可以負責任的說，根本沒感覺有什么區別！

晴雯仰著小臉道：“寧可信其有嘛，反正也不需要費多少功夫！”

看著她可愛的小表情，馮大頭忍不住伸出雙手捏住她的臉頰，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口中呵呵笑道：“行，那就聽我家小晴雯的好不好？”

晴雯邊掙扎邊氣道：“少爺又欺虎/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