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霧靄在羅羽指縫間流淌,紫云藤編織的懸橋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他低頭望著深淵中若隱若現的劍形輪廓,喉結滾動間咽下腥甜的血沫。
劍典殘頁在識海中明滅不定,那些灼燒神魂的古篆正與深淵產生共鳴。
二十里外的山坳里,老獵手用獵刀割開掌心。
鮮血滴在獸牙項鏈上,十二枚狼牙突然倒豎著指向東方。“地脈禁制松動了。“他獨眼盯著霧柱喃喃自語,腰間三枚鎮山符無火自燃,“羅家小子捅破了天......“
*哧啦——*
羅羽的布履碾碎枯藤,星辰之力在經脈中流轉三周才壓下翻涌的氣血。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三只通體赤紅的噬金鼠從巖縫鉆出,綠豆眼在霧瘴中泛著幽光。
這是群居妖獸,通常只在子夜現身。
他并指抹過劍鋒,星輝在銹跡斑斑的鐵劍上鍍了層銀邊。
當第一只噬金鼠撲來時,劍尖精準刺入它喉間白斑。
腥臭的獸血尚未濺落,另兩只已從左右包抄,利齒啃在劍身上迸出火星。
“不對。“羅羽旋身避開偷襲,鐵劍蕩開一圈星芒。
尋常噬金鼠最怕金屬摩擦聲,這三只卻似被什么刺激般癲狂。
劍光掠過鼠尾時,他瞥見那些倒刺上沾著青灰色黏液——與霧靄同源的詭異物質。
破空聲從頭頂傳來,七尺長的巖蜥倒掛在鐘乳石上,猩紅信子卷向他的天靈蓋。
羅羽矮身翻滾,鐵劍插進地面劃出半圓劍痕。
星辰之力順著劍痕暴漲,化作牢籠困住發狂的妖獸。
但更多綠瑩瑩的眼睛在霧中亮起,此起彼伏的獸吼震落碎石。
“必須離開這里。“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劍典殘頁在識海中投射出山谷地圖。
代表生路的綠芒正朝著東北方某處閃爍,那里標注著朱砂色的“狼首巖“。
暗夜中的追逐持續了半炷香。
當羅羽劈開最后一道荊棘時,月光突然傾瀉而下。
眼前是半月形幽谷,巖壁上綴滿發光的夜明蘚,谷底靈泉旁竟躺著七八具新鮮妖獸尸體,每具天靈蓋都被利爪洞穿。
血腥味刺激得劍典劇烈震顫,羅羽卻屏住呼吸。
那些妖獸尸體排列得太過整齊,就像......祭品。
他悄然后退半步,靴底碾碎的枯骨發出脆響。
“嗷嗚——“
蒼青色狼影從泉眼后方踱出,月光在它額間月牙斑紋上凝成實質。
隨著它每一步踏落,谷中妖獸尸體竟開始消融,化作血霧涌向它的利爪。
更可怕的是那些夜明蘚,此刻全都轉向狼王方向,如同臣民朝拜君王。
妖狼王紫瞳掃來的剎那,羅羽手中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劍典自動翻到某頁,古篆化作血色小字:【天狼噬月,玄黃可破】。
他還未及細想,狼王已化作殘影撲來。
金鐵交鳴聲炸響!
羅羽橫劍格擋,劍鋒與狼爪相撞迸出火星。
沛然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鐵劍脫手飛出。
就地翻滾時,后肩傳來火辣辣的痛楚,三道爪痕深可見骨。
“咳......“他單手撐地咳出血塊,劍典在懷中發燙。
妖狼王卻不給喘息之機,利爪裹挾著腥風再度襲來。
羅羽并指成劍點向眉心,星辰之力尚未凝聚,心臟突然痙攣——劍心反噬來得比任何時候都兇猛。
狼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生死剎那,他忽然想起劍典殘頁上那個血淋淋的“炁“字。
五指深深插入泥土,竟從地脈中扯出一縷玄黃之氣。
原本枯竭的經脈瞬間充盈,某種古老韻律順著脊骨攀升。
“斬!“
暴喝聲中,鐵劍自三丈外倒飛而歸。
劍身裹著地脈濁氣,竟在妖狼王胸口撕開尺長傷口。
狼王吃痛長嘯,谷中血霧凝成百道利箭激射而來。
羅羽不退反進,玄黃之氣在周身形成漩渦,所過之處巖崩石裂。
劍鋒刺入狼王左眼的瞬間,他看清那紫色獸瞳中映出的景象——自己眉心不知何時多了道劍形印記,正吞吐著深淵里的銹鐵氣息。
妖狼王突然人立而起,斷角處噴出漆黑火焰。
羅羽抽劍急退,玄黃之氣與黑火碰撞引發劇烈爆炸。
煙塵散去時,狼王已遁入巖壁陰影,只留下滿地閃著幽光的妖獸內丹。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劍冢氣息......“羅羽單膝跪地,鐵劍插進地面半尺才穩住身形。
劍典從懷中滑落,空白頁面上緩緩浮現狼首圖騰。
他伸手去撿時,忽然察覺到某道清冷視線——百丈外的古松梢頭,鳳瑤的雪色裙裾正隨風輕揚。
羅羽握劍的手掌青筋暴起,玄黃劍氣順著劍脊翻涌如龍。
妖狼王斷角處噴出的黑火在空中凝成鬼面,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灼出焦痕。
他旋身避過撲面而來的火舌,劍鋒犁地三寸,碎石裹著地脈濁氣潑向狼王雙目。
“來得好!“狼王竟口吐人言,利爪撕開碎石幕墻。
紫瞳中月輪急轉,地面突然竄出七道骨刺鎖住羅羽雙腿。
腥風撲面間,血盆大口已咬向他咽喉。
劍典在懷中發出鐘磬之音,羅羽瞳孔收縮成針尖。
玄黃劍氣突然倒卷回丹田,周身毛孔迸出血霧——竟是強行逆轉周天。
骨刺在血霧中軟化崩解,他順勢后仰,鐵劍自下而上捅穿狼王下頜。
震耳欲聾的慘嚎聲中,狼王人立而起。
羅羽借勢躍上狼首,雙指并劍刺入月牙斑紋。
玄黃之氣與黑火在狼王顱骨內碰撞,炸開的氣浪掀翻方圓十丈的巖層。
當煙塵散盡時,狼王小山般的軀體轟然倒地,眉心月牙紋裂成兩半。
羅羽踉蹌著落地,劍鋒拄地方才沒倒下。
丹田處劍種明滅不定,過度催動玄黃劍氣引發的反噬,令五臟六腑仿佛被千針刺穿。
他強提最后氣力剖開狼王胸腔,三顆拳頭大的紫晶內丹滾落出來,表面流轉著月華般的紋路。
谷中忽起陰風,滿地妖獸內丹自動飛向紫晶內丹,如百川歸海融為一體。
當最后顆內丹融入時,紫晶內丹突然迸發刺目光芒,化作流光沒入羅羽眉心。
他渾身劇震,破損的經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煉氣七層的瓶頸在此刻轟然破碎。
“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羅羽攥緊拳頭,指節爆響如驚雷。
夜風卷起他染血的衣擺,深淵劍影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正要俯身收集戰利品,忽然察覺背后三丈處有衣袂破空聲。
轉身時,月光正好漫過古松枝椏。
鳳瑤雪色裙裾上沾著夜露,腰間冰魄劍尚未出鞘,清冷眸光掃過遍地狼藉,在妖狼王碎裂的月牙紋上稍作停留。
松針落在她肩頭,竟凝成冰晶簌簌墜落。
“姑娘可是...“羅羽話到嘴邊突然頓住。
劍典在懷中微微發燙,某種危險的預兆順著脊梁攀升。
幾乎同時,鳳瑤素手輕抬,三道冰棱擦著他耳畔射向后方巖壁。
“小心!“
鳳瑤的警告與巖壁崩裂聲同時炸響。
羅羽旋身揮劍,斬碎飛濺的碎石,卻見那些融入紫晶內丹的妖獸魂魄,正在巖縫中凝聚成青面獠牙的鬼影。
更詭異的是妖狼王尸體,此刻正滲出黑色黏液,將方圓十丈草木染成墨色。
地面突然震顫,羅羽懷中三枚紫晶內丹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他轉頭欲提醒鳳瑤,卻發現古松枝頭空余月光——那抹雪色身影已消失不見,唯有冰棱釘在巖壁上的位置,隱約組成了警示的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