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邊的銀杏葉簌簌作響,羅羽用劍尖劃出的卦象突然滲出血珠。
鳳瑤的冰魄劍發出嗡鳴,劍穗上綴著的銀鈴應和著結界上空虛幻的鈴音,在夜風里撞出細碎的清響。
“地脈偏移會引發護山大陣倒轉。“羅羽抹去唇邊血跡,劍典殘頁在神識中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曾被歷代持有者圈畫的批注正滲出暗金流光,在某個被反復涂抹的“兌“字卦象旁,歪斜地寫著“月破星沉時,血鈴鎖天門“。
七步外的古松突然攔腰折斷,樹皮上浮現出暗紫色脈絡。
原本蜷縮在鳳瑤星輝綾里的受傷弟子突然抽搐起來,脖頸處赫然爬滿同樣的紋路。
羅羽劍鋒劃破指尖,將血珠彈在那人眉心:“是噬心蠱!
所有人封閉氣海!“
山霧里驟然亮起猩紅火把,魔修黑袍上的銀鈴紋飾與結界上空的虛影重疊。
二十丈外的斷龍石轟然炸裂,三十余名黑衣修士踏著破碎的陣法殘紋現身。
為首的魔修首領撫掌而笑,腰間九枚銅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羅道友竟識得噬心蠱?
不如猜猜護山靈鶴燉湯的滋味?“
鳳瑤的冰魄劍驟然出鞘,劍氣掃落三片沾血的鶴羽。
那位總是叼著竹葉吹曲的飼鶴童子,此刻正雙目空洞地躺在魔修腳邊,襟口還別著早上新摘的玉簪花。
“東南巽位有三處陣眼破損。“羅羽的傳音帶著氣海撕裂的顫音,劍柄硌著掌心尚未愈合的灼傷。
神秘劍典正在瘋狂抽取靈力,識海里懸浮的劍形虛影已呈現裂紋。
但他不能停——那位抱著斷劍蜷縮的仙門護法,分明是當年手把手教他御劍術的周師叔。
小隊里最年輕的丹修突然哭出聲,藥囊里滾出沾血的清心丸。
魔修們戲謔的笑聲里,羅羽看見自己映在劍身上的倒影: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被劍氣割破的袖口露出尚未結痂的舊傷,但瞳孔深處流轉的金芒越來越亮。
“怕什么?“他突然抬劍削斷一截染血的銀杏枝,枝頭墜著的白果正巧砸在發抖的丹修額頭,“三個月前我還是煉氣期的廢物——現在照樣能把魔修串成糖葫蘆。“
劍鋒突然爆發出龍吟般的清越之聲,神秘劍典的殘頁虛影在羅羽身后層層展開。
當第七枚血鈴在結界上空顯現的剎那,他整個人化作流光貫入敵陣。
劍招已不再是任何門派的路數,那些曾讓宗門長老嗤笑的“胡言亂語“,此刻凝成潑墨般的劍意。
三十步外的魔修謀士正要掐訣,忽然發現羅羽踏過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時凝著霜花卦象。
他精心布置的噬魂陣竟隨著霜紋蔓延反向運轉,陣中飄散的毒霧反而籠罩了己方修士。
“他在用劍招布陣!“謀士的驚呼被劍氣絞碎。
羅羽的衣擺已浸透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某個瞬間他踉蹌著撞上巖石,卻在魔修首領襲來的瞬間,借著反震之力將劍鋒送進對方氣海——正是三日前被魔修刺傷的位置。
鳳瑤的星輝綾卷住搖搖欲墜的身影,觸手卻是一片滾燙。
羅羽的體溫正在急劇升高,這是劍典反噬的前兆。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冰魄劍劃出的寒霜卻比往常弱了三分——方才為護著嚇呆的丹修,左肩已被毒刃劃開寸許傷口。
“接著抖?“羅羽突然轉頭對癱坐的丹修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齒在夜色里白得驚心。
他甩出個歪歪扭扭的玉瓶,瓶身還帶著余溫:“你煉的清毒散,我偷加了赤陽果——以毒攻毒才帶勁不是?“
仙門輪廓終于穿透扭曲的結界,琉璃瓦上的紫光卻越發妖異。
羅羽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忽然發現那些“露珠“竟在緩緩蠕動。
劍典殘頁在識海中發出警告的震顫,某個被他當做涂鴉的批注正在發燙:天瞳窺視處,非死即瘋癲。
鳳瑤的驚呼和冰魄劍的嗡鳴同時響起時,羅羽已經推開攙扶他的弟子。
最后一頁劍典殘卷在氣海中燃燒,他迎著萬千妖瞳踏出七星步,衣袖翻飛間抖落十七種護身法寶——全是這半年來從敵人身上順來的戰利品。
琉璃瓦上的紫光突然扭曲成無數觸須,羅羽甩出的青銅八卦鏡正巧罩住三滴墜落的天瞳露。
鏡面炸開的青煙里傳來嬰兒啼哭般的聲響,十七顆從合歡宗長老那兒順來的幻情珠應聲爆裂,將撲來的魔修罩進粉色迷霧。
“這時候還藏私貨!“鳳瑤的冰魄劍貼著羅羽耳際刺出,劍尖挑碎兩枚襲向丹修后心的骨釘。
她腕間星輝綾忽地繃直成槍,綾尾綴著的銀鈴不偏不倚撞在魔修首領的銅鈴陣眼上——這是今晨羅羽用糖畫在地上演示的破陣方位。
羅羽反手擦過她沁血的左肩,指尖金光一閃而逝:“赤陽果混著雪蟾酥,滋味如何?“鳳瑤蒼白的臉頰倏地泛起薄紅,也不知是藥效發作還是別的緣故。
冰魄劍嗡鳴著斬落三根毒針,劍柄上的并蒂蓮紋與羅羽劍穗糾纏又分開。
魔修首領的九枚銅鈴突然合成血鼎,鼎中爬出的蠱蟲竟生著人面。
羅羽劍鋒點地畫圓,沾血的銀杏葉在陣中無風自燃。
當第七片金葉化作灰燼時,眾人腳下突然浮現出歪歪扭扭的八卦陣——正是三日前他偷喝醉仙釀時,用筷子在桌面亂劃的涂鴉。
“廢物擺陣也是廢物!“魔修首領獰笑著踏碎坎位,鼎中人面蠱突然發出周師叔的慘叫。
羅羽瞳孔微縮,劍典殘頁在識海中瘋狂翻動,某個被朱砂圈住的“驚“字突然滲出黑血。
鳳瑤的星輝綾及時卷住他顫抖的手腕,冰魄劍氣凝成霜橋,載著兩人滑過蠱蟲密布的毒沼。
“你教我的,“羅羽突然咬破她指尖,將血珠抹在劍刃,“巽位生門當用美人血破。“鳳瑤瞪他一眼,耳垂卻誠實地泛起珊瑚色。
冰魄劍與染血劍鋒交疊的剎那,三十步外枯死的銀杏突然爆出新芽,困住魔修首領的藤蔓上開滿帶刺的冰凌花。
丹修少年突然將藥杵砸進陣眼,哆嗦著喊出不成調的劍訣。
原本歪斜的八卦陣突然倒轉,羅羽十年前埋在樹下的酒壇破土而出,陳年烈酒淋了魔修首領滿頭——正是他改良過的“醉仙陣“。
“好小子!“羅羽大笑著擲出劍鞘,正巧接住被氣浪掀飛的少年,“回頭教你真正的御劍術!“劍鋒突然暴漲三寸,將魔修首領逼退至琉璃瓦邊緣。
那些扭曲的紫光觸須嗅到血腥味,竟調頭纏上昔日主人的腳踝。
神秘謀士的骨笛就在這時響起。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鳳瑤的劍穗。
綴著的銀鈴突然脫離星輝綾束縛,直直墜向東南巽位。
她旋身劈開毒霧,只見三日前被羅羽戲稱為“老王八殼“的玄武陣,此刻正倒映著謀士黑袍上的詭譎星圖。
“阿羽,七步!“
羅羽本能地踏著北斗位后撤,劍尖挑起的碎石正巧打落謀士袖中飛出的紙人。
那紙人落地竟化作周師叔模樣,抱著斷劍朝他凄然一笑。
識海中的劍典殘頁突然滲出黑霧,某個被他畫了烏龜的批注開始灼燒神魂。
魔修首領趁機甩出九枚銅鈴,鈴鐺在空中合成饕餮巨口。
羅羽反手將劍典殘頁虛影甩向鳳瑤:“接著!“金芒流轉的瞬間,冰魄劍與星輝綾交疊成網,將撲來的蠱蟲凍成冰雕。
而真正的劍鋒已穿透銅鈴縫隙,在饕餮巨口閉合前刺中魔修首領的舊傷。
“你這劍...“魔修首領突然嘔出帶冰碴的黑血,驚駭地望著自己結霜的傷口。
羅羽染血的衣袂擦過他僵硬的手指,劍柄上歪歪扭扭刻著的“瑤“字正泛著暖光——那是昨夜鳳瑤為他療傷時,用凍傷的指尖留下的。
地面突然浮現霜花卦象,鳳瑤的驚呼與謀士的骨笛聲同時刺破夜空。
羅羽旋身時瞥見丹修少年滾落山崖的衣角,本該守護陣眼的仙門護法正機械地舉起斷劍。
識海中的劍典發出龜裂的脆響,但他分明聞到鳳瑤袖中雪蓮香混著血腥味貼近。
當謀士第三根骨笛裂開時,羅羽后頸突然泛起細密刺痛。
這種危險預警上次出現,還是在秘境誤觸上古劍冢的瞬間。
他假意踉蹌撲向魔修首領,劍鋒卻借著琉璃瓦反光劃向身后虛空——那里本該飄著片銀杏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