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羅羽手背的黑線上碎成冰渣,他踉蹌著撞在潮濕的石壁上。
丹田里翻涌的真氣如同淬毒的匕首,每道經脈都傳來撕裂般的灼痛。
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青銅鈴鐺的示警聲刺破夜幕。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廢物找出來!“羅剛的咆哮裹挾著靈力震蕩,驚起林間寒鴉。
羅羽咬破舌尖強提精神,《玄元劍典》的金色符文在識海里明滅不定。
他貼著斷墻陰影疾行,腰間染血的布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三個月前被判定為“終生止步煉氣三重“的廢脈,此刻正瘋狂吞噬著劍典散逸的星輝。
“在這里!“
三道劍光驟然劈開腐木堆,羅氏子弟特有的玄鐵劍陣封死退路。
羅羽瞳孔收縮,指尖金芒暴漲三寸,昨夜洞穿筑基期護衛的截天劍意再度流轉。
然而經脈中的黑線突然暴起,劇痛讓他揮出的劍氣偏移半寸。
嗤——
左側弟子肩頭飚出血線,劍陣卻已成型。
羅剛踩著青銅輪盤破空而至,左肩到右肋的猙獰傷口泛著淡金色藥膏,“你以為能逃出我的天羅地網?“他獰笑著甩出七枚青銅釘,釘尾纏繞的符箓在空中結成困龍陣。
羅羽滾進坍塌的祭壇廢墟,青銅釘擦著耳畔釘入石柱,濺起的碎石在臉頰劃出血痕。
丹田傳來尖銳鳴響,劍典幻化的星河突然倒卷,將他意識拽入玄妙境界。
外界嘈雜聲倏然遠去,唯有七道青銅釘的軌跡在神識中纖毫畢現。
“坎位轉離,巽宮化震......“
呢喃聲脫口而出的瞬間,羅羽鬼使神差地并指為劍。
金芒不再是暴烈的劍氣,而是化作游魚般的細絲纏上困龍陣節點。
七枚青銅釘突然震顫著相互撞擊,本該收攏的陣法竟反向擴張,將三名持陣弟子絞入其中。
“這不可能!“羅剛目眥欲裂地看著血霧炸開,手中輪盤亮起十二道銘文。
然而廢墟中的少年已借著反震之力騰空而起,足尖在殘破的飛檐上輕點,夜幕里拉出一道淡金色殘影。
子時三刻,羅羽蜷縮在古井底的暗道喘息。
井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火把將井水映得猩紅。
他盯著水面倒影中愈發密集的黑線,突然扯開衣襟——心口處不知何時浮現出劍形烙印,正隨著劍典運轉明滅生輝。
“東南三十丈,青苔覆蓋的斷碑。“
沙啞的傳音驚得羅羽劍意激蕩,抬頭卻見井壁某塊青磚微微凸起。
張護衛布滿老繭的手掌從磚縫間伸出,拋來半塊刻著云紋的玉玨:“踩著辰位陣眼走,能避開三才鎖靈陣。“
“為什么幫我?“羅羽攥緊尚有體溫的玉玨。
三年前靈根測試時,正是這位沉默的護衛替他擋下羅剛踹向心窩的一腳。
井口的火光突然大盛,張護衛瞬間收回手臂。
最后傳入暗道的,是半句裹在咳嗽聲里的叮囑:“別碰西側石亭的......“
轟隆!
整口古井突然劇烈搖晃,羅羽懷中的劍典自行翻動,金色光幕護住周身。
透過崩落的磚石,他看見羅剛懸浮在井口上方,十二道青銅輪盤結成渾天儀,正在瘋狂抽取地脈靈氣。
“你以為逃得過渾天儀推演?“羅剛嘴角溢出血絲,顯然在強催越階法術。
輪盤中央浮現出模糊影像,正是羅羽三日前在藏書閣翻閱典籍的畫面。
劍形烙印突然滾燙,羅羽福至心靈地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虛空勾勒某個殘缺符文。
井底暗河毫無征兆地沸騰,沖天水柱撞碎青銅輪盤,裹挾著他沖入地下暗河。
“混賬!“羅剛暴怒的吼聲隔著水幕傳來,“他朝著黑水淵方向去了!
通知執法堂啟用追魂香!“
湍急的暗河中,羅羽任由激流裹挾著前行。
手中玉玨發出微弱熒光,照亮前方三個岔道口。
當觸及右側洞窟的陰冷氣息時,劍典突然在識海中劇烈震顫,仿佛在警告某種致命危機。
他猛地蹬踏巖壁轉向左側,卻在轉身瞬間瞥見——右側洞窟深處,隱約有六盞幽綠的燈籠逐次亮起。
暗河湍流裹著羅羽撞上鐘乳石柱,劍典撐起的金光護罩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脆響。
他借著慣性攀住凸起的巖棱,喉間泛起濃重的鐵銹味。
六盞幽綠燈籠在右側洞窟深處明滅三次,某種粘稠的威壓順著水流漫過來,腰間玉玨突然燙得驚人。
“追魂香!“上方傳來執法長老的厲喝,十二道赤紅令旗破開巖層直插水中,結成赤炎鎖龍陣。
沸騰的河水蒸起白霧,羅羽裸露的皮膚瞬間燎起水泡,懷中的劍典卻反常地沉寂下來。
七枚青銅釘穿透水幕釘入后背,羅剛踩著輪盤俯沖而下,玄鐵劍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我倒要看看,你這廢脈能承受幾次截天劍意!“
劇痛反而讓神識清明,羅羽在劍鋒臨喉的剎那松開巖棱。
下墜途中咬破指尖,以血為引畫出昨夜參悟的半道符箓。
沉寂的劍典驟然爆出千道金絲,將赤炎令旗盡數絞成鐵屑。
陣法反噬讓三名執法長老口吐鮮血,羅剛的輪盤也被金絲纏住墜入暗河。
“攔住他!“羅剛的咆哮混著嗆水聲,“他經脈里的劍毒該發作了!“
仿佛印證這句話,羅羽心口的劍形烙印突然變成漆黑。
原本流暢運轉的真氣如同摻進砂礫,每道穴位都爆開針扎似的刺痛。
他踉蹌著摔進支流淺灘,濕透的衣襟下,張護衛給的玉玨正與劍典產生奇異共鳴,在石壁上投射出蜿蜒的光斑。
追兵腳步聲逼近時,羅羽突然發現那些光斑竟與頭頂星圖暗合。
他強提最后真氣踏著星位疾行,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陣眼死門。
身后追來的三名子弟剛踏入星圖范圍,地面突然塌陷成流沙漩渦,將慘叫聲吞入地底。
“是渾天殘陣!“執法長老驚怒交加的呼喊傳來,“那廢物怎會識得祖師爺的......“
羅羽已聽不清后續,劍毒發作讓他眼前泛起黑霧。
掌心玉玨突然自行飛起,撞碎三丈外的石筍。
露出的人工鑿痕組成箭頭,指向巖縫中僅供孩童通過的狹道。
他蜷縮著鉆入時,劍典自動翻到繪著星斗的那頁,將殘留劍氣化作障眼法覆蓋入口。
追兵的咒罵聲在巖層外逐漸模糊。
爬過七百二十步逼仄通道后,豁然出現的溶洞讓羅羽瞳孔收縮——三十六尊持劍石像按天罡方位佇立,中央石臺刻著與劍典封面相同的云紋。
心口烙印突然滾燙,指引他咬破手指將血滴在云紋凹槽。
石臺轟然升起,露出下方堆滿腐葉的暗道。
熟悉的霉味讓羅羽怔住,這分明通向家族后山禁地。
十年前他誤入此地被罰跪冰潭三日,如今雜草間卻多出數行新踩的腳印,看紋路正是張護衛的鹿皮靴。
身后巖壁突然傳來鑿擊聲,羅羽踉蹌撲進暗道。
劍典自發撐起的金光掃過石壁,照出他此刻可怖的模樣——脖頸爬滿蛛網狀黑線,右眼瞳孔已變成淡金色。
懷中玉玨突然發出蜂鳴,東南角的石像應聲移位,將追兵剛破開的缺口重新封死。
五更梆子響過三遍時,羅羽從枯井爬出,正看見自己破敗的小院。
院中那株半枯的桃樹竟開出反常的血色桃花,枝干上還留著三年前羅剛用劍氣刻的“廢“字。
他背靠井沿劇烈喘息,發現掌心不知何時攥著片帶血的碎布——是掙脫困龍陣時從羅剛衣擺扯下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執法堂的暗記。
東方泛起魚肚白,心口烙印突然開始抽取體內劍毒。
羅羽跌跌撞撞撞開房門時,窗欞上停著只紙鶴,翅根處沾著張護衛常用的松煙墨。
劍典在懷中發出渴求的震顫,仿佛餓極的獸類嗅到血食。
當他扯下染血的繃帶準備打坐時,才發現右手指尖竟凝著縷實質化的劍氣,其色如破曉前最濃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