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朵月見草在墨色劍氣中搖曳生輝,羅羽的陣圖突然轉向東南,他掌心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陳仙子拽著他后撤半步,斷崖傾斜的瞬間,兩人踏著崩落的碎石躍向半空,恰見東南方霧氣裂開的白玉臺階。
“是劍冢的接引陣!“陳仙子素手結印,遁甲盤碎片化作金蝶托住兩人下墜之勢。
青銅編鐘的裂帛聲穿透巖層,七十二座劍峰傾倒的轟鳴中,他們被某種力量牽引著落在臺階盡頭。
羅羽右腳踏上白玉磚的剎那,氣海中的劍典虛影突然暴起金光。
無數篆文順著經脈游走,在瞳孔里映出劍陣紋路——三百六十柄青銅古劍懸空倒垂,劍鋒凝結的寒霜正隨著鎖鏈斷裂聲簌簌墜落。
“這是...周天星斗劍陣?“陳仙子廣袖被劍氣割開三道裂口,露出凝霜皓腕。
她指尖點在羅羽背心要穴,“按天罡位走,別碰地上的霜痕!“
話音未落,懸劍齊鳴。
劍氣化作青鸞火鳳交錯襲來,羅羽旋身時劍鞘擦著陳仙子發(fā)髻劃過,挑碎三片冰刃。
他后仰避開橫削咽喉的劍芒,腳跟卻在青磚上犁出火星——陣圖指引的方位與劍典篆文重合,竟在氣海凝成北斗劍形。
“坎位退三,震宮進五!“陳仙子拋出的符箓在離位炸開金蓮,為羅羽擋住三道追魂劍氣。
她自己卻被反震之力撞向巽位劍柱,素色裙裾綻開血花。
羅羽喉間泛起鐵銹味。
他分明看見劍典虛影在氣海翻動書頁,那些篆文化作劍意流轉四肢百骸。
當第七柄青銅劍擦著耳際飛過時,他突然抓住陳仙子手腕,帶著她踏碎腳下青磚。
“不是星斗方位!“他眼中金芒暴漲,劍指劃破掌心,血珠在劍氣中凝成赤色小劍,“這些懸劍的軌跡...是劍典第三章的逆周天!“
三百六十柄青銅劍突然靜止。
劍身映出兩人身影的剎那,羅羽的血劍刺入陣眼青磚。
地底傳來龍吟般的劍嘯,懸劍竟開始互相撞擊,迸發(fā)的火星在半空織成劍網。
陳仙子咳著血捏碎玉佩,青光化作屏障護住兩人:“這是噬靈劍網!
沾到半點就會...“她話音戛然而止——羅羽的陣圖不知何時攀上屏障,將噬靈劍氣盡數吸入體內。
“原來如此。“羅羽七竅滲血卻勾起嘴角,劍典虛影在他身后凝實,“這劍陣要的不是破陣,是喂劍?!八⒅溉鐒Υ滔蛐目?,噴出的精血染紅三丈劍網,那些貪婪吞噬靈氣的劍氣突然發(fā)出哀鳴。
劍陣中央的青銅編鐘轟然作響,纏繞其上的鎖鏈盡數崩斷。
鐘身饕餮紋睜開猩紅雙眼,七十二座劍峰傾倒的方向,有血色劍氣沖天而起。
“小友竟能看破噬靈劍陣的本質。“蒼老聲音從編鐘內部傳來,白玉臺階盡頭浮現白發(fā)老者的虛影。
他指尖輕彈,困住羅羽的劍網突然化作甘霖,“三千年了,終于有人帶著完整的《太虛劍典》來到...“
老者突然轉頭望向東方,那里有黑云壓城般的威壓席卷而來。
陳仙子腰間的殘破遁甲盤自動飛起,在天穹映出破碎的二十八宿星圖。
“來不及細說了。“老者虛影變得透明,彈指將青銅編鐘縮成鈴鐺大小落在羅羽掌心,“帶著太虛鐘去陣眼,在血月完全侵蝕星圖之前...“他身影被突然暴漲的劍氣撕碎,最后半句話化作劍鳴回蕩在劍陣之中。
羅羽握緊發(fā)燙的太虛鐘,看到鐘身饕餮紋正吞噬四周劍氣。
陳仙子突然按住他肩膀:“你的眼睛!“
氣海中的劍典虛影此刻完全顯化在外,金色篆文在羅羽瞳孔里組成旋轉的劍輪。
他望向東方血色霞光,隱約看見七十二道劍氣正在凝聚成某種古老圖騰——那圖騰與劍典末頁殘缺的圖案完美契合。
地面突然劇烈震顫,白玉臺階層層崩塌。
陳仙子召出本命飛劍斬碎墜落的懸劍,卻見羅羽迎著崩塌的臺階逆沖而上。
他手中太虛鐘發(fā)出清越鐘鳴,所過之處崩塌的劍陣竟開始重組。
“跟著血月方向!“羅羽的聲音帶著金屬震顫,周身浮現的劍氣在身后拖曳出龍形軌跡。
當他踏碎最后一級臺階時,整座劍陣的青銅古劍突然調轉劍尖,朝著他朝拜般發(fā)出嗡鳴。
陳仙子追上來時,看見羅羽正站在劍冢最高處的祭壇上。
他手中太虛鐘懸浮在血色月輪中央,鐘身纏繞的已不是鎖鏈,而是從劍典中涌出的金色篆文。
七十二座劍峰傾倒的方向,有黑色人影踏著血月劍氣凌空而來。
“果然來了?!傲_羽抹去嘴角鮮血,劍典虛影在身后展開成劍輪。
太虛鐘的饕餮紋張開巨口,將最先襲來的三道黑影吞入鐘腹,青銅表面頓時浮現掙扎的人形凸起。
陳仙子正要結印相助,腳下祭壇突然亮起星圖。
她低頭看見二十八宿的方位正在與羅羽的劍輪共鳴,而當角宿星位亮起的瞬間,整座劍冢的三千殘劍同時指向血色月輪。
羅羽的衣袍在劍氣中獵獵作響,他手指撫過太虛鐘的動作,竟與劍典中某個古老劍訣完美重合。
血色月輪邊緣開始浮現金線,當第一縷金光照在祭壇星圖上時,遙遠的天際傳來令山河震顫的...
劍鳴聲刺破血色月輪,七十二道黑影化作猙獰劍罡俯沖而下。
羅羽雙指并攏抹過太虛鐘,青銅饕餮紋驟然噴出三千道金線。
那些金線在空中交織成劍典第三章的逆周天陣圖,與黑影相撞時竟發(fā)出金石碎裂的脆響。
“坎水為骨,離火鑄魂!“陳仙子咬破舌尖噴出精血,本命飛劍化作冰火雙蛟纏繞在羅羽周身。
她踉蹌著撐住祭壇邊緣的殘劍,看著羅羽踏著崩碎的星圖殘片逆沖而上。
黑影凝聚的劍罡突然分裂成八十一柄骨劍,每柄劍身都浮現扭曲人臉。
羅羽瞳孔中旋轉的劍輪陡然加速,他看清那些劍痕走向竟與劍典記載的噬心劍訣同源。
太虛鐘在掌心劇烈震顫,鐘口噴出的金篆文與黑影劍罡相撞,在血色月輪下炸開漫天流火。
“就是現在!“羅羽突然收劍回撤,任憑三道骨劍穿透左肩。
噴濺的鮮血尚未落地就被劍氣蒸騰,在陣圖中央凝成血霧蓮花。
當第八十一柄骨劍刺入蓮心的剎那,整座祭壇的星圖突然倒轉。
陳仙子驚覺腳下二十八宿方位逆轉,天穹墜落的星光竟與羅羽周身劍氣產生共鳴。
那些貫穿他身體的骨劍開始劇烈顫抖,劍身人臉發(fā)出凄厲哀嚎,在星光中扭曲成青煙。
“以身為鞘...“羅羽喉間涌出的血沫染紅衣襟,手中太虛鐘卻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清鳴。
劍典虛影在他背后徹底實體化,翻動的書頁將漫天流火盡數吸入,在陣眼處凝聚成三尺青鋒。
血色月輪突然被星圖蠶食,七十二座劍峰發(fā)出山崩地裂的轟鳴。
當青鋒完全成型的瞬間,所有懸浮的青銅古劍同時調轉劍尖,朝著黑影來處激射而去。
天地間響起萬千劍嘯,那些黑影在劍雨中如遇天敵,掙扎著化作黑霧消散。
祭壇星圖漸次熄滅,羅羽單膝跪地咳出帶著金芒的鮮血。
陳仙子正要上前攙扶,整座劍冢突然響起蒼老的嘆息。
破碎的青銅編鐘殘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林前輩虛影消散的位置重新凝聚。
“好一個以身飼劍?!傲智拜叺奶撚氨认惹澳龑嵲S多,他指尖點在羅羽眉心,將潰散的劍氣重新壓回氣海,“三千年間有四十九人闖陣,你是第一個看破'劍陣即劍鞘'真諦的?!?
陳仙子忽然發(fā)現祭壇裂紋中滲出銀芒,那些紋路竟與羅羽氣海中的北斗劍形完全契合。
林前輩的虛影抬手輕揮,三千殘劍突然騰空而起,在兩人頭頂結成環(huán)形劍陣。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老者虛影指向東方漸白的天際,那里有七顆血色星辰連成劍形,“當貪狼吞月之時,劍冢地脈會噴發(fā)九幽劍氣。
若不能在此之前找到...“
虛影突然泛起漣漪,后半句話被突如其來的劍嘯撕碎。
羅羽握緊發(fā)燙的太虛鐘,看見鐘身饕餮紋正在吞噬老者消散的靈光。
陳仙子俯身觸碰祭壇上浮現的星紋,指尖立刻被劃出細密血痕。
“是周天劍印。“她快速結出三枚護體法訣,“這些星紋在自行重組,恐怕整個劍冢的格局都在變化。“
羅羽撐著殘劍起身,發(fā)現氣海中的劍典正在瘋狂翻頁。
那些曾被金線束縛的篆文掙脫桎梏,在經脈中游走成全新的劍訣軌跡。
當他望向正在崩塌的七十二劍峰時,突然發(fā)現每座峰頂都浮現出與太虛鐘相似的饕餮紋。
東方天際的血色星辰愈發(fā)刺目,貪狼星位噴涌的赤光已將半邊蒼穹染成絳紅。
陳仙子本命飛劍突然發(fā)出預警的顫鳴,劍冢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仿佛某種被鎮(zhèn)壓的兇物正在蘇醒。
羅羽抹去嘴角血痕,將太虛鐘拋向劍陣中央。
青銅鐘身迎風而漲,噴出的金篆文與重組中的星紋激烈碰撞,在兩人周圍形成不斷收縮的劍氣漩渦。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血色天幕時,祭壇下的地脈突然傳來龍吟般的劍嘯——那聲音與太虛鐘的共鳴,竟與劍典末頁缺失的劍訣韻律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