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警報聲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夜梟。

夜寒睜開眼時，紫色液體正從鼻腔倒灌進氣管。他的手指在粘稠的培養液里抽搐，金屬艙壁映出十二歲少年蒼白的輪廓——銀發像水母觸須般在溶液里漂浮，鎖骨下方嵌著編號X-1000的烙印。

“第一千天。”

艙內壁的計時符文泛著血光，那些用魂獸血繪制的紋路正瘋狂扭動。夜寒記得上次蘇醒時，隔壁艙室的男孩被突然沸騰的溶液煮熟，慘叫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像隔著三十層棉絮般沉悶，但那撕心裂肺的的聲音現在想起還是心有余悸！

右耳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某種金屬物件正從耳蝸深處鉆出。他伸手去抓，指尖觸到冰涼的齒輪邊緣——那是三年前植入的魂導抑制器，此刻正在溶解。

“警報！B-7區培養艙異常！”

機械音在頭頂炸響的瞬間，夜寒聞聲看去，瞳孔驟然收縮，血色豎瞳穿透紫色溶液，他看見三十米外的監控魂導器正在轉向。那些鑲嵌著紫水晶的金屬眼球看似十分不起眼，只是比較好看罷了，可也就是這些金屬眼球，曾把那些想逃跑的實驗體都燒成了灰燼。

就在這時，夜寒所在的培養艙突然開始劇烈震動，培養艙猛然彈開，一股不可抗的推力將夜寒彈射而出，后背重重撞在墻壁上，他聽見自己的脊椎因為撞擊而發出的脆響。

也恰是這一撞擊，激活了他血中殘暴至極的力量，暗魔邪神虎武魂在血液里咆哮，左手不受控地痙攣，漆黑虎紋順著小臂蔓延，被壓制了千日的兇性化作利爪，瞬間撕開了金屬墻壁，就像是撕開一張錫紙。

剎那間，帶著腥味和不可名狀氣味的空氣涌入肺部，夜寒瞬間跪在地上干嘔起來。紫色培育溶液順著銀發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蜂窩狀的孔洞。當他抬頭望去，數千個金屬囚籠如同倒懸的蜂巢填滿整個空間，每個培養艙里都漂浮著赤身裸體的孩子。

“救...命...”

細微的呼救聲從右側傳來，夜寒踉蹌著站起，轉頭往右看去，只見一個艙室里的女孩正在死命的拍打著玻璃。她的右眼已經變成蜘蛛復眼，八根骨節分明的手臂從肋下鉆出，在溶液里劃出凌亂的水痕。

林夜還未來得及仔細觀察，突然響起的爆裂聲讓夜寒渾身緊繃，他向發出聲響的方向看去，三個艙室同時炸開，粘稠的溶液裹著人體組織噴濺在金屬地板上，那些失控的實驗體抽搐著爬出來，皮膚下凸起的魂骨刺破血肉，像畸形的珊瑚叢。

“清除程序啟動。”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中，穹頂裂開無數孔洞，漆黑的蛛形魂導器傾瀉而下，八條金屬長腿末端閃爍著魂力光束，最近的三只機械蜘蛛突然轉向夜寒，復眼亮起猩紅光芒。

暗魔邪神虎的咆哮在喉間滾動，夜寒本能地后躍，魂力光束擦著腳踝掠過，在地面熔出碗口大的凹坑，他貼著墻壁疾奔，赤裸的雙腳踩在滾燙的金屬地面，每一步都留下帶血的腳印。

“砰！”

橫飛的機械殘肢擦過臉頰，夜寒驚愕地轉頭。方才敲打培養艙的蛛形女孩撞碎了艙門，八根骨臂正把機械蜘蛛撕成零件，她的復眼流著血淚，嘴里發出非人的尖嘯。更多失控實驗體加入混戰，整個實驗室變成血腥的斗獸場。

夜寒面朝實驗體，身體慢慢向后退去，后背突然撞到冰冷的金屬墻，夜寒發現自己退到了角落。兩只機械蜘蛛從左右包抄而來，六只復眼皆閃爍著詭異光芒，魂力光束開始充能，死亡的壓迫感催生出了某種暴戾，他感覺左眼開始發燙——暗魔邪神虎的斑紋爬滿半邊身體。

“喵——”

輕不可聞的叫聲在魂力激蕩中格外清晰，夜寒右眼泛起幽藍光芒，纖細的貓爪虛影在指尖凝聚，當機械蜘蛛撲來的瞬間，他鬼使神差地揮動手臂，五道藍芒劃出完美的弧線。

“嘎吱~”

金屬撕裂聲令人牙酸，蜘蛛魂導器在半空應聲解體，核心動力模塊被精準剖開，夜寒怔怔地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幽冥靈貓的虛影正繞著手腕游走，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魂在體內沖撞，他跪倒在地，嘔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

“有趣。”

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穿透廝殺聲。夜寒抬頭時，鑲滿寶石的教皇權杖正抵住他的咽喉。紫黑色的羅剎神光中，華貴長袍迤邐如夜色，女人俯身時，鎏金頭冠垂下的珠簾掃過少年染血的臉。

“不，不是我！”

夜寒歇斯底里的嘶吼著。

他猛然跪倒在地，武魂依舊在夜寒體內沖撞著，劇痛從胸口蔓延至全身，一顆顆淚水大小的血珠從他全身往外滲著，他看見自己的血珠懸浮在空中，勾勒出詭異的虎頭紋路，暗魔邪神虎的魂力突然開始暴走，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頻閃，在他即將失控的瞬間，教皇權杖重重頓地。

金色光幕籠罩整個空間，所有暴動的魂力瞬間凝固，夜寒的瞳孔恢復清明時，正看見比比東捏碎某個血色晶石，那些失控的實驗體突然僵直，皮膚下的魂骨刺破天靈蓋，數百道血色能量匯聚成溪流，涌入女人掌心的晶石。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武魂殿的人了。”比比東轉身往外走去，繡著六翼天使的披風掃過滿地血污，“跟上，或者變成下一個養料。”

夜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右眼的藍芒尚未褪盡，左眼的血色依舊在閃爍，他不顧身體傳來的劇痛，晃晃悠悠的跟著教皇往前走著，在他身后，失去生命力的實驗體們正化作飛灰，像一群被燭火焚盡的夜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