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慶典的結束,柏葦杭便回到房內,對著墻上的后巷地圖。
星知星尋也隨他一起回來,看著他默不作聲地出神。
“妄念......妄念......”
數年前,羅蘿的爸爸也是在這間屋子里,從地圖中參透了某個秘密。
柏葦杭想著說書人小伙那一句讖語:只緣身在此山中。
是因為自己一直是從地下城這個山,去看待后巷這條路嗎?
障眼法?
李教授和逃難的人,是不可能在都是岔路的迷宮里,碰巧找到地下城的。
絕沒有可能!
那如果換個視角,從外面的世界去看這個迷宮呢?
要是有一條路,能夠一次就成功把避難的人帶到這里的話......
所以......
柏葦杭一拳砸在地圖上。
嚇了星尋星知一跳。
“怎么了葦杭哥?發現什么了嗎?”
柏葦杭激動地看了看星尋,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直線。
從最上方的迷霧里,直直劃到地下城。
“我想了很久,我現在明白了,李爺爺為什么可以避開迷宮的岔路。”
“為什么?”
......
“因為,他們那條路上......”
“......就沒有岔路!”
“什么?”
星尋不可思議地看著柏葦杭。
“不可能,葦杭哥,這迷宮里,就不存在這樣的路!”
“我所見過的每一條走廊上,都有數不清的岔道和樓梯?!?
柏葦杭擺了擺手,打斷了星尋的話。
“你還記得爺爺怎么說的嗎?他們跟著前面的人,一直走著。忽然看到前面隱約的亮光?!?
“也就是說,只有最后一段路,是被光吸引著走的?!?
“那應該是在一層,能看到后巷門洞的地方。這時人們跟著光走,是不會左右拐進其他岔路的?!?
“而在此之前,他們走過的路一定是沒有岔路的?!?
“那是一條直直從地面引向一層的路!”
“在這里!”
指著一層還未探索的區域。
“那個正確的路,一定藏在還沒有被發現的一層區域里?!?
柏葦杭回想起夢中的場景,李爺爺他們的隊伍,黑暗中排成一列。
似乎,周圍的墻壁光滑平整。
火柴明滅,兩側仿佛是筆直的墻面。
沒有其他通道那一個個排列規律的黑洞洞的門!
星知彎彎的眼此時和星尋一樣瞪得圓圓的。
“你是說,只要我們繼續在一層探索,對那些曾經探險隊和星尋都還沒有去過的區域,挨個查看,看看是哪一個門里,沒有岔路,就是正確的出路了?”
“對,這就是迷宮建設者的障眼法!”
“外來的人,一直向下,來到一層。如果跟著眼前的光走,而沒有記住自己是從哪個門洞進來的,再一回頭就只能看到一排一模一樣的門洞,便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這就是外面的人進的來,里面的人出不去的原因?!?
星知星尋呆呆的定在原地。
原來是這樣!
“葦杭啊,那么迷宮的建設者,那群白衣人,這樣設計的目的是什么呢?”
柏葦杭搖搖頭。
目前關于白衣人的線索,除了放映室的一段視頻,再就是自己夢到的一個碎片了。
女人放跑自己的孩子。
和那句不明所以的:“爸爸瘋了?!?
“這些我目前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按照前面的推測,我們找到回到地下城所在時空的地面出口,應該不需要太久了?!?
“畢竟,這個門洞一定在后巷一層里還沒探索的地方,且能看到后巷門洞廣場投射進去的光?!?
“范圍應該不是很大?!?
星尋拉起柏葦杭的手。急切地搖著。這么多年的幻夢竟就在眼前,似乎觸手可及。
“葦杭哥,我們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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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門洞。
慶典結束后,稀稀拉拉幾個人正在廣場上清掃著。
林健拍了拍柏葦杭的肩膀。
“葦杭兄弟,多帶幾瓶營養液。一定不要貪心,不管找沒找到那條路,一定早點回來?!?
魯昊和星知附和著。
“柏哥,隨便看看就好,不行明天我們再一起去嘛?!?
柏葦杭點點頭,打開手電,和星尋一起再次踏進后巷。
水退去后,后巷里積著厚厚一層泥土,最后的流水在上面刻著幾條細細的水槽痕跡和大大小小的洼坑。
走了一會兒,星尋指著旁邊的門。
“這就是我們去爆破的那條路。”
門洞里還有叮叮咚咚的水滴聲。
像敲打在鐘鼎之內,清脆回蕩。
柏葦杭瞥了一眼,便轉身繼續向前走。
一百米,兩百米。
路過了不知多少個門。
星尋停了下來,認真想了一下。
“葦杭哥,從這里開始,就是地圖上沒有標注的區域了?!?
回頭望向廣場大廳,遙遙數百米,一個拇指大小的光亮,照著他們來時的路。
往前看,手電所及的范圍里。仍舊是兩排黑漆漆的門。
“那就從左邊這第一個開始吧?!?
探身進去,一個悠長的走廊。兩排門洞。
不是柏葦杭設想中的那種沒有岔路的通道。兩人搖搖頭退出來。
有些同一層的走廊,只需要進去看一眼有沒有岔路,就可以判斷。
但有些是樓梯間,需要上一層才能知道。
星尋邊走邊默默記憶著。
“葦杭哥。”
星尋忽然小聲問。
“如果......如果我們找到了上去的路,但卻是我們這邊的世界?!?
“你......和姐姐、魯警官,又該怎么辦呢?”
柏葦杭心里一緊。
柏葦杭他們回到自己世界的路。就在剛才那個滴滴答答響著水聲的路口?,F在已經徹底堵死了。那條路還泡在渾濁的涌水里。
現在,離開地下城只有回到此刻這個時空的地面,這一條路了。
不是自己沒想過這個問題,但黑色帽衫那充滿警告意味的暗示,言猶在耳。
若真有什么可怕的力量,正在循著時空的擾動波紋,來尋找自己。那繼續留在地下城,豈不是會給這里帶來不可想象的危險么?
沒得選,抓住什么就是什么吧。
想到這,柏葦杭平靜地回應著星尋。
“沒想那么多,總歸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保證地下城的安全?!?
“星尋,那天你說,這個黑色帽衫和你碰面時,好像也有什么難言之隱。當時因為星知她們在,岔開了話題。”
“你是想到了什么呢?”
“......葦杭哥你們當時聊到黑色帽衫似乎不能告訴你更多的信息,仿佛在顧慮著什么。”
“我就想起那天后巷撞見他時,他雖然聲音很低很弱,卻好像在趕時間?!?
“趕時間?”
“是的,急急忙忙說完一大串話,便轉身離開了。”
星知努力回憶著。那次令她驚詫地碰面。
“根本不等我問他什么,或者......像是怕我問他什么似的?!?
莫非這也是因為怕交流的信息太多或者時間太長,造成更大的時空擾動?
“還有啊星尋,你告訴我他說,<我們又見面了>。這確實是你們唯一一次碰面嘛?”
“當然!”
星尋篤定地回答。
“我只是在漫畫里看過黑色帽衫,和他胸前的圖案?!?
“我也不明白,他為什么這樣說?!?
“但是......”
星尋突然欲言又止。
“葦杭哥,我不知道這個感覺是不是錯覺?!?
“什么?”
“黑色帽衫讓我覺得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雖然我從未見過他。我告訴過你,他的聲音,雖然帶著一點有氣無力的勁兒,卻聽了很讓人感到踏實。令我忍不住就想相信他?!?
柏葦杭回憶著自己夢里的黑色帽衫。
雖然有氣無力這一點和星尋說的差不多,但柏葦杭記憶中,那聲音卻是傲慢、高高在上的感覺。
星尋忽然停下來,看著柏葦杭。
“后來我見到葦杭哥,有那么幾個瞬間,我甚至覺得......”
“你和黑色帽衫,給我的感覺很像......”
什么?
“當然啦,你們說話聲音語氣完全不一樣,就是一個說不出來的......”
“......感覺?!?
“哈?我和他像?”
柏葦杭苦笑一聲。那個帶著一副看透別人的傲慢的家伙,怎么可能和自己像呢。
或許是星尋經過后巷爆破等幾個事,把自己看成了漫畫里拯救世界的丑小孩。這種角色光環的加持,讓她把自己和同樣是漫畫里正面角色的黑色帽衫劃上了等號。
哎,拯救世界......
自己此刻是個連自己時空都回不去的人。還拯救個錘子的世界。
“星尋,你剛才不是問,我們要是回不去該怎么辦嘛?”
“我想,也許很多秘密還是藏在黑色帽衫這里。關于他,關于什么水面下的大魚,還有太多東西僅僅是漏出了冰山一角?!?
“所以回去的那個蟲洞,不僅僅是去的路現在被堵住了這么簡單?!?
“就算此刻我們找到了回蟲洞那個方向的路,但依照黑色帽衫的暗示,我們回去了也并不代表就絕對安全了。”
“所以,也只有先回到你們這里的地上世界。看看到底會發生什么吧?!?
說著話,兩人走入一個樓梯間。
盤旋向上。
哎?二層的地方并沒有出口。
繼續向上,三層、四層。
直到五層時,樓梯才通向了一個通道。
柏葦杭把手電掃進黑暗。
通道兩側,奶黃色延伸到看不清的遠方。
兩側,光滑平直。
一個門洞......
......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