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女人推搡著少年和少女。
昏暗中一頭亂發半遮著無血色的臉。
三個白衣身影在通道內跌跌撞撞。
“媽媽,那爸爸他......”
“爸爸他瘋了!”
突然少女在身旁摔倒,柏葦杭伸手想攙扶一把。
卻怎么也動不了。
眼睜睜看三人從自己身旁跑過。
“那媽媽怎么辦?光速怎么辦?”
女孩氣喘吁吁地問。
“娃兒,你就跟著哥哥。曦曦要照顧好妹妹!”
“我......我安頓好爸爸就來找你們!”
女人最后推了一把兒子的后背,少年牽著妹妹的手,邊跑邊回頭望著母親。
腳步聲逐漸遠去。
女人癱坐在地上,一手捂住起伏的胸口。
“曦曦,娃兒!”
咬著自己手臂,壓著聲音,抽泣著。
身后,通道盡頭入口那一點燈光。
一聲低沉的怒吼。
----------------
頭疼欲裂。
柏葦杭回想著昨晚夢到的畫面。
那三人正是放映室視頻里的女人和孩子。
如果按照自己曾見到星尋爺爺奶奶的情景看,自己這種特殊的夢并不是虛構的,而是曾經某個時間真實發生的。
那么這一家四口在地下城發生了什么呢?
“爸爸瘋了?孩子跑了?”
“光速?”
爸爸應該是視頻里被稱作船長的白發男子了,看來地下城建好后,一家人的確在這里生活過。
因為某些原因,母親不得不讓孩子們逃離這里。
可光速是什么?
是人名?還是柏葦杭聽錯了。
要是能和夢里的人對話就好了,但自己在夢中就像一個攝像頭,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
忽然,柏葦杭想起房間里那些機器使用教程,來到客廳打開屏幕。
白衣人們重復著一遍一遍的操作。
畫面中人出出進進,大約七八個白衣人。
看來地下城的建設者絕對不止這一家四口。
畢竟這可是足夠容納萬人的巨大建筑,總不至于只為了船長一家修建吧。
那么其他的人呢?
關于自己的夢,柏葦杭一直覺得荒謬。
從小夢到的奶黃色,父親講,因為客廳燈光打到門上,算是一種半夢半醒的視覺投射。
畢竟只是個顏色,自己也并沒有在意。
進入后巷,開始夢到清晰的迷宮場景和黑色帽衫。也可以解釋為一種所思所夢。
可自從夢到星尋奶奶的名字,柏葦杭才發現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曾經發生過的事,畫面如此之真實,就像自己真的在旁觀一樣。
為什么自己總能夢到關于地下城的情景呢?
柏葦杭猶豫起來。這也太反常識了。
或許,這夢中的信息真的關乎幾人能否回到自己世界。
是應該和星知他們聊一聊自己的夢了。
----------------
“柏哥,你要不要去樓下的醫院,讓那個機器給你掃描掃描?!?
魯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甚至想伸手摸摸柏葦杭額頭。
幾人在林健家里,林主任不知道跑去忙什么了,只留下一墻不愿意拆下的掛圖表格。
柏葦杭略有些心虛地講述著自己的夢。
從星尋奶奶到白衣人。
“我一開始也覺得葦杭哥是過于勞累了,畢竟平行世界,地下城,還有后面發生的各種事情,人一時也很難消化這么多沖擊啊。”
“但奶奶名字這個事,我卻沒辦法解釋了。星知姐姐,你有沒有不經意提起過?”
星尋望著姐姐,卻見星知擰著眉沉思著。
“啊,不不,我肯定沒和他說過,要知道進入后巷找導線之前,我和葦杭、魯昊也只是因為搶包那件事見過一面?!?
星知回過神忙不迭地否認著。
“我是在想,如果按照我所接受的教育和常識,肯定對夢到過去或者預言未來這種事是難以接受的?!?
“夢,就是人的潛意識罷了。當入睡后,人主觀控制的意識逐漸松弛,水面下的潛意識就開始控制大腦。無論是精神分析學派,啊,就是佛洛依德,還是其他心理學流派,大多都認為人的夢是潛意識這個煙癮。只不過對夢具體的功能作用各學派看法不一致?!?
“最著名的就是佛洛依德了,他認為夢是人被壓抑的潛意識沖動和底層愿望的一種釋放。”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夢就是再天馬行空,將潛意識隨意組合重組,呈現出的匪夷所思的畫面,終究不能脫離這個人本身的認知。”
“一個沒有見過也沒聽人說過大象的人,是不可能準確夢到大耳朵長鼻子的動物的?!?
“葦杭這次夢到地下城迷宮,不奇怪。夢到黑色帽衫,不奇怪。就算夢到白衣女子和孩子的事也不奇怪。這些都是他先認知到的事物。”
“但奶奶的名字,婉君。這個我實在是想不通。如果說是巧合,未免也太牽強了。”
魯昊卻滿不在乎的插話。
“李博士呀,其實何必那么糾結原因呢?”
“你想呀,我們稀里糊涂來到這里,什么所謂平行世界。這明顯不屬于所在時代的先進的地下城。另外還有她?!?
小胖手指著星尋。
“和你一模一樣的這個妹妹,還有爺爺。甚至還有林大哥,在我們那邊已經是一個案子的受害人了?!?
“這些難道都能用現有的理論知識解釋嗎?”
也對,魯昊說的這些確實能打開思路。
愛因斯坦提出時空彎曲時,守著牛頓經典物理學萬有引力的人,恐怕也是和聽到夢話一樣難以理解吧。
“所以嘛,現在的情況就是,我柏哥,就是可以夢到些特殊的事情?!?
“先知!哈哈,預言家!”
柏葦杭苦笑著,人家是預見未來,自己是夢到曾經。
這不是先知,這是“后知”。
早活幾百年,等著自己的恐怕就是堆滿干柴的火刑柱吧。
“葦杭哥!”
星尋突然坐直身子,像是發現了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么你這兩次夢到的,不就是去地面的路么?”
對呀!一次是李爺爺避難的場景,一次是白衣女人送孩子出逃的畫面。
“你快回憶一下,那是一條怎樣的通道?”
星尋呼啦一把扯下墻上的地圖,胡亂攤開在柏葦杭面前。細長的手指在圖上噼里啪啦點著。
“快看看,是哪一個?”
哎,這......
看著眼前亂七八糟的線條和星尋急切的眼神。柏葦杭無奈地閉上眼。
白衣女人那明顯就是在第一層,因為遠處還有后巷入口的光。
爺爺那一次,只有微弱的火柴光,四周情況看不清楚。只記得人們摸索著前面的人稀里糊涂地走著。
又睜眼看看地圖,還是摸不著頭腦。
媽媽、婉君、漢章、爸爸瘋了、光速、火柴,抽泣的女人,快跑......
這究竟是哪一條通道呢?
通道、一層、光亮、男人的怒吼......
“......原來路盡頭居然有了亮光。人們歡呼雀躍......”
李爺爺的話回蕩在腦中。
柏葦杭想著白衣女人哭泣時的畫面,身后那遙遠的一個小亮點。
一個是逃離,一個是奔赴。
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難道是......?
感覺有個念頭就隔了一層薄紗,若隱若現。
“砰!”
頭頂燈熄滅了,一片漆黑。
----------------
“這是怎么了?”
柏葦杭胡亂翻找著手電。
“我是真特么服了??!怎么又來了呀!”
魯昊極為惱火。幾人急急出門,外面又是黑洞洞的,地燈沒亮,廣場方向也沒什么光影。
黑暗中窸窸窣窣都是出門查看情況的人們,互相詢問著,互相懵逼著。
沿著樓梯,很多人都在向下層跑去。一時間腳步紛亂,手電光恍惚。
上次電力受損,人們太清楚利害了,現在一旦停電,所有人都心吊在嗓子眼。
密室夾層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遠遠看到一個禿頭男子攔著眾人。
林健。揮舞著手里的手電筒。
“往后站往后站。這么多人你們都進去里面不亂套了嗎?我們綜合辦會處理的。”
看到柏葦杭他們過來,趕忙讓開洞口。
“葦杭兄弟,你們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我在這維持秩序?!?
幾人來到電站的房間,機器上紅燈亮起,一同閃著。
“咦?”
和上次斷電不一樣呀。當時所有的燈都是滅的,直到水退去,機器自己啟動時紅燈才亮起。
星知借著光,繞著機器仔細觀察。
看上去什么都正常,管線也完好無損。
按下控制臺的開關,金屬蓋彈起。眾人目光落在一排按鈕和控制桿上。
“這?”
星知疑惑地搖了搖頭。
“我來這里盯著這控制臺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記得......”
她指著其中一個紅漆拉桿。
“這個桿的位置不是這里??!”
她給柏葦杭比劃著。這個控制桿似乎有好幾個檔位。星知指了指最上方。
“本來應該在這里的,現在卻拉到最下面了?!?
“那,其他的控制桿位置呢?”
“我想一下......沒問題,其他的都在原位。”
好吧,柏葦杭思考了片刻,果斷握住手柄。
“咔喇......”
一把推到頭。
“滋......”
設備發出電流的聲音,很快綠燈亮起。頭上再次燈火通明。
“真見鬼,這破玩意是不是上次進水弄壞了。”
幾人往外走,魯昊氣呼呼地回頭看著電站設備。
門口,聚集的人群,林健亂揮著手,正和煮雞蛋男爭論著什么。
“林主任,是你讓我去倉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