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后巷五層,偶爾水拍樓梯發出咕嘰嘩啦的聲音。
從二人出發到現在,少說也得五六個小時了。星尋這一說,柏葦杭也感到一陣饑餓。后巷似乎比之前幾次來要寒冷一些,大概是水隔絕了地下城與后巷的連接,地下城的溫度沒辦法傳遞進來。
剛才就覺察到星尋似乎微微打著顫。
身上的汗,灌進來的水,泡著疲憊的身體。
是該考慮返程了。
柏葦杭拿起手電,照著樓梯間的水面。
水面呢?
好像水位下去了一點?
“星尋!快來看。你記得我們來時,水淹到這一層樓梯了吧?”
柏葦杭指著水面之上的幾層臺階。那里還閃著潮濕水痕的反光。
“好像是的,葦杭哥,似乎這一會兒水已經降了兩三個臺階呢。”
“那,看來我們成功了!水不再上漲了。說明炸塌的門洞至少起了一定的作用。”
星尋興奮地努力站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不能再等了,繼續下去二人體力耗盡,如何對付這回程的漫漫水路。
扶起星尋,柏葦杭重新幫她整理好裝備,這次仔細核對了氧氣開關,并扣好兩人連接的掛環兒。
“那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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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四層,星尋差點窒息的地方,四下粗略尋找一番,并沒有當時星尋丟掉的手電。或許巨大的爆炸水壓,手電已經損壞不能使用了吧。
之后路過爆破點,柏葦杭打開手電,面罩前一片黃啥也看不到。試著用手摸去,不再是光滑的墻面,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尖銳的大大小小的石塊兒。空隙里應該還有水滲出,所以這附近的水尤其混沌一些。
水面下降,證明目前滲水速度已經不及地下城的排水速度了。
用不了多久,涌水褪去,再來檢查并修補一下這里的縫隙,應該就沒什么風險了。
返程不再逆著水流,移動起來比之前方便不少,并且不用挨個門去試探水流方向。柏葦杭在前面,星尋一會兒拍拍左肩,一會兒拍拍右肩。這些路線真就全刻在她腦子里,蒙眼摸黑走不是夸張的吹噓。
同一段路,永遠是去程感覺很遠,回程卻一會兒就到了。
三層、二層、一層。
出了最后一個門,柏葦杭的后頸被星尋輕輕一點。該上了?
果然,是到廣場大廳了。自己腳已經踢到了之前堵門的面粉袋子。
柏葦杭幫星尋和自己扔掉配重,宇航服里的氣體沒了束縛,頂著二人緩緩上浮。
柏葦杭手忽然被牽住。星尋輕輕握著搖了搖。
我們回來了!成功回來了!
咕嘟嘟,黑漆漆的水面鉆出兩個白色的腦袋。
驚呼中,無數個手電逐次亮起,照向他們。
像追光燈照著舞臺中央的魔術師。
柏葦杭看到四周墻壁上窗口里星光閃閃,如演唱會無數的閃光搖動。
舉起星尋的手,像擂臺勝利者,像謝幕的舞蹈演員,在和觀眾致意。
雖身心俱疲,但無比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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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健一個跨步,握住剛剛從宇航服里爬出來的柏葦杭的手,使勁兒搖晃著。
“我代表地下城重大危機現場應急處置暨安置善后工作總指揮部,及全體地下城居民,感謝柏警官做出的重大貢獻!”
柏葦杭覺得自己像剛剛從載人航天飛船返回艙里爬出來的宇航員。
“這是一次偉大滴壯舉,是在總指揮部滴嚴謹論證和柏警官滴英勇實踐相結合滴基礎上實現滴......”
“林大哥,電力一直沒有恢復嗎?”
柏葦杭趕忙打斷正在過癮的林健。
“你們走后,只有大廳正上方的燈閃過幾下,但都很快熄滅了。”
星知一邊幫星尋鉆出宇航服,一邊搶著回答。
“現在電力、熱水還有營養液什么的,都中斷供應了。好在我們儲備的比較充足,等水退下去,再想辦法恢復吧”
星尋一出來,對上了星知關切的目光,哇一聲哭出來,狠狠抱著姐姐。在“自己”面前,堅強什么的都不需要啦。
“星知姐姐,差點見不到你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李教授牽著羅蘿也趕來,眾人慶賀著柏葦杭他倆的平安歸來。
魯昊小聲告訴柏葦杭。
“你們潛入水里后,很多人都一直不愿意離去,尤其是那個誰。”
努著嘴指了指星知。
“她就在那呆呆望著你們入水的地方,嘴里嘀嘀咕咕像是自言自語。”
“過了好幾個小時吧,反正比你們一開始預計的時間要久,終于聽到一聲沉悶的轟隆聲,我用手電照著,等啊等,足足幾十秒后,水面震顫了一下,就像有人踹了一腳盛滿水的水桶。”
“猜是你們引爆了炸藥,看來你們花了那么久才走到合適的位置引爆啊。星知讓我用筆在當時的水位畫了線。喏你看那里。”
果然,水面上大概一米的位置,一條七扭八歪的黑線。
“她死死盯著那條線,水波上上下下晃悠著,一時間也看不出什么變化。不過沒過多久之后水位就開始下降啦。我們便知道你們成功了。只是不知道你們是否平安。”
“好么,誰知道等你們回來比等爆炸還難,左等不到右等不到,真怕你受傷或者迷路啊!還好一切順利,真不愧是我柏哥!”
星尋拉著星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忽然看了一眼柏葦杭,便拉著姐姐過來。
“我那會兒啥也不知道了,后面的你問葦杭哥吧!”
柏葦杭把設法安放炸藥和后續極限救起星尋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星知聽得瞪大了眼睛,忽而又淡淡地笑了笑。
果然還得是你呀!
“你知道么葦杭,你的宇航服,氧氣已經快耗盡了。大概也就十分鐘這樣。”
“星尋的倒還剩下不少,看來你在爆破點耽誤了不少時間啊!”
星尋一聽來了精神。伸出食指,指向柏葦杭面門。噘著嘴佯做生氣的樣子。
“我就說嘛,你去了太久沒回來,我才去找你的,反倒說我亂跑,好心當成驢肝肺!”
柏葦杭無奈地看了看星知,手電光搖動交錯下,只見她躲在一旁嗤嗤笑出聲。
“姐姐!快來呀。”
羅蘿沖著星尋踮著腳擺手,小手腕兒都快晃斷了。
“看好啦,炸后巷的,就是她,這可是我姐姐!”
轉身和一群臉帶羨慕的小孩驕傲地強調著,小嘴兒噘得老高了。而后一口一個“我姐姐”,東拉西扯添油加醋地,吹著星尋曾經在后巷無所不能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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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星尋被羅蘿拉走當工具人后,星知湊近小聲對柏葦杭說道。
“柏警官,下次記得可以更千鈞一發一點兒哦,或者更命懸一線一些。我的好萊塢大片兒男主角。”
“這里可沒有導演給你喊咔。你們要是出點兒什么岔子,我......我該怎么原諒自己呢?”
她神色黯然,大概還是覺得,是因為自己要找常溫超導材料,才把柏葦杭魯昊帶到了這里。
能否回得去不說,甚至還要時不時賭上生命去冒險。
但這一切真的可以避免嗎?
柏葦杭想起炸后巷時,星尋說的那個秘密。不管那個黑色帽衫是什么目的,可就沖他可以橫跨兩個世界,縱跨至少六十多年時光的布局,這就根本不是柏葦杭他們能自由選擇的了的局面。人家如此機關布置,自己懵懂渾噩,冥冥中仿佛被安排好了一般。
本就不是星知的某個決定能改變的了的。
可惜答應了星尋,這秘密不能說給星知聽。
這就是注定的。注定被選擇,注定經歷這一切。無論星知、星尋,還是自己和魯昊。
“星知,我的李大博士,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我會再小心一點的。”
柏葦杭忽然直起腰,靠近星知,盯著她的眉心,正色道。
“但我也想請你明白,星知,我們來到這里,困在這里,并不是你的責任。那一段導線,正如你所說,其中的奧秘關乎我們兔子國乃至全世界的發展和命運,這也是我們共同的使命,你讓我再選一萬遍,我也還是會和你一起來這個后巷的。請永遠不要再把所有的問題和困難風險歸咎于自己。”
“而現在我們的使命似乎更多了,除了回家,現在這地下城的安危和未來也和我們捆在一起了。這不,這次透水,你我還有魯昊,不都在盡自己的全部能力幫助這里脫困么。幫他們也是幫我們自己呀。”
“況且,我們目前做的都還不錯嘛。”
星知和柏葦杭相視一笑,四處走動的凌亂燈光,臉,忽明忽暗。
“葦杭,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和爺爺聊了聊,關于這地下城有些情況,我有一些猜想。等你們休息好,去爺爺那里,我們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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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熱水,柏葦杭用之前的存水胡亂收拾了一下,鉆進被窩里。
“好冷啊!”
地下城的溫度正在喪失,明顯沒有之前那溫暖如春的感覺了。地下城的能源系統損壞后,這個夜晚估計所有人都很難捱吧。
但愿水褪去,有辦法可以修復。
疲憊如同沉重的木槌敲了腦袋,直直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