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復仇
- 你的食譜最后一頁怎么是魔王?
- 喑聲啞囈
- 4154字
- 2025-03-08 01:03:17
下階神與至高天使是不同次元的存在,如同螞蟻和巨龍,潮蟲與白鯨。
但同樣的,惡魔大君與至高天使比起來,也不過就是把螞蟻換成了眼鏡王蛇,把潮蟲換成了劇毒刺豚。
強是肯定強的,但只要至高天使不像洛文一樣閑著沒事琢磨怎么吃掉自己的敵人,那單殺惡魔大君簡直手拿把掐。
天使應當并不知道時之沙的存在會讓他被迫“吃下”惡魔大君的心臟,所以,他一開始就放棄徹底滅口幾人,反而是扭頭逃跑到底是因為什么?
“如果你愿意告訴我的話。我有辦法幫助你延緩侵蝕,讓你活著回到神界,讓那老女人治療你的傷勢。”
以上全部都是謊言。
諾紋妲壓根就沒準備留這個天使的活口,也不指望一位至高天使放下身段,跟螻蟻一樣的下位混沌神做交易。
為了弄死這位至高天使,她幾乎花光了從洛文身上攢的信仰去一次次發動傳送和恢復雙手,又怎么可能真讓他回到神明前面告狀呢?
只不過是近距離看著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使墮落為惡魔,讓她覺得賞心悅目而已。
復仇的歡愉洋洋充盈在諾紋妲體內,如果說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不知道那薇薇安藏了什么底牌能把至高天使嚇成這樣了。
算了,她要真有什么底牌,昨晚還至于老老實實的聽話把心臟挖出來,留給自己去對付賊神?
“諾紋妲……是吧?”
“是了,是我。打敗你的人,正是那個在神界混不下去,偷摸跑到下界落到魔物堆里,以魔王自居的跳梁小丑諾紋妲哦。”
諾紋妲瞇起眼睛。
浦茜米亞似乎看穿了諾紋妲的想法,祂搖了搖頭,舉起了雙手:“我不需要你救我,我也不需要你留我一條命。你的問題我會給你答案,相應的,希望你聽完之后……能夠答應我一個要求。”
“哦?說說看。”
浦茜米亞苦笑了一聲,沮喪地低下了頭:“你應當只有兩三百歲吧……甚至更年輕一些……”
左右沒想到浦茜米亞會蹦出來這么一句,諾紋妲挑起眉頭來:“哦?輕視我的人多了,還是第一個遇到因為年齡歧視我的。”
“正是因為你還年輕,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會犯下這樣的愚行。不知者即無罪,我不恨你。”
至高天使抬起了手,攥住自己那顆丑陋的心臟,即便手掌已經冒出白煙,祂也不曾松手。
“你既然能用這種手段對付我,說明……你深刻知道惡魔的存在和神是天生對立的。”
祂看著諾紋妲,雙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斥責,沒有絕望。
只有希冀。
“我想你也應當有過一個疑惑……吸取負面情緒的惡魔和你們這些混沌系的神同時存在這件事,你不覺得很奇怪,不覺得有些重復嗎?”
諾紋妲疑惑地皺起眉頭。
她確實也曾經想到過這一點,但卻并未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見諾紋妲有聽下去的意愿,浦茜米亞微微松了一口氣,他瞇起了眼睛:“你應當比我更清楚——游蕩之神無法控制自己的‘貪婪’,黑暗女士壓抑不住自己的‘嫉妒’,而你的復仇……是否也源自于被欺侮之后的‘憤怒’呢?”
吞了一口黑色的血液,為了讓自己說話更加順暢,浦茜米亞不惜讓惡魔化的進度加劇。
“你,你應當也好奇,為什么惡魔界沒有能與我們……我們這些至高天使抗衡的存在。惡魔大君很強,很多,但不過是……散兵游勇,它們真的能成為神界的威脅,被神界提防這么久嗎……”
諾紋妲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這個至高天使是死前想要忽悠自己達成某種目的。但祂竟然真的老老實實地在說惡魔的事情。
“什么貪婪、嫉妒……誒?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們那些狗屁經書里寫的那個什么七原罪是真的!?魔界真的曾經有過七位能夠匹敵圣光神級別的惡魔!?”
根據教國世代傳承的那本圣光福音書上的記載,千年之前,魔界曾經存在著象征7種原罪的大惡魔。
他們強大到個個都能與秩序側的最高神匹敵,哪怕是如今地獄里最高席位的惡魔大君,對他們而言也不過是隨手可以抓來吃的食量。
浦茜米亞點了點頭:“當……當然是真的。不然千年之前,我的前輩……我的恩師也不會死,讓我忝列于至高天使之位……卻無半點建樹。”
“你突然扯到七原罪干什么,難不成你想說薇薇安這個惡魔大君是七原罪的后繼者?可圣光經上不是說七原罪被消滅了嗎?”
“不,不……它們沒有被消滅。只是被瓦解了,它們散落的力量污染了神界的生命,誕生了,誕生了你們……”
浦茜米亞的呼吸變得急促,祂咳嗽了兩聲,強撐著自己起身,噗通一聲跪在了諾紋妲面前。
“如果我的狼狽可以平息你的‘憤怒’,滿足你復仇的欲望——我余下的時間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求你相信我接下來的話。聽,聽著……”
“我的尊主,之所以總是和你們混沌神作對……便是因為你們是七罪的某種延續……但我們從不對你們趕盡殺絕,便是因為以這種形式存在的‘罪’,尚在可控范圍之內。”
“如果七罪復蘇,它們勢必會回收散落在你們身上的力量,再度君臨惡魔位面,反攻神界。”
“我們不希望魔界的威脅再次出現,而你,也一定不希望被七罪抽離了全部力量甚至于神格之后,虛弱的死去。”
“就在剛剛,我看到了……”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念,那七個原罪,七個惡魔,它們一個不少的存在于……存在于我降臨的地方。”
浦茜米亞喉頭蠕動,發出了痛苦的低吟。
“我知道,一定是‘他’又出現了。”
“‘他’是智慧之神給七大罪設計的陷阱,是一場注定不可能到達盡頭的賭局……我沒想到‘他’還活著。那七個上當的原罪,竟然還在原地,慢慢地等待著賭局的結束。”
“萬萬不能讓這場賭博結束,萬萬不能讓它們復蘇。”
“我懇求你,把‘他’的存在告訴尊主。”
“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想讓尊主看到我骯臟的樣子,折辱我從恩師手上繼承的位置。”
浦茜米亞跪在地上,匍匐在地,用腦袋重重地撞擊在地面上。
祂放棄了身為至高天使的尊嚴和榮耀,額頭磕破了,污濁的血與純潔的光一并從肉色的皮膚中涌出。
“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也可以,侮辱我也可以,把我的頭切下,裝飾在你的神殿里也可以……請把我的遺言傳達給尊主——”
“‘他’必須被永恒的監禁在生與死的夾縫中——為了我們,為了你們,也是為了人類位面所有還秉持著純潔之心的赤子!”
……
……
諾紋妲一時間沒能消化的了浦茜米亞給予的信息。
但她很確定,讓這位至高天使恐懼到扭頭逃竄的并不是薇薇安,而是洛文。
自己唯一的信徒,正是這浦茜米亞到現在都不敢直呼其名的‘他’。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念?
除了確實吃東西有些葷素不忌之外,那孩子沾哪一點?
諾紋妲看著浦茜米亞,半晌之后,她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在你轉化為惡魔之后,我會出手解決你的痛苦。但今天發生在這里的事情誰都不能知道,尤其是你那位尊主。”
雖然可以假意答應下來,慢慢欣賞這個至高天使的絕望表情。
但諾紋妲還是決定多少給這個天使一點體面。
畢竟,她無法太過苛責一個為了貫徹虔誠,不惜向螻蟻下跪的虔誠信徒。
“為……什么……你,不怕……死?”
“我一直很羨慕圣光神能有你這樣的信徒。而我也好不容易才遇到個差不多的……所以,我必須要保住他才行。”
“……你說……他是你的……”
浦茜米亞目光黯淡,一剎那,祂身體全部的石膏色都退卻,像是轉瞬之間變成了人類。
“愚蠢……愚蠢,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馬上就會復蘇,化作七大惡魔之中的一罪,把你,把我……把這好不容易才凈化后的世界給……”
伴隨著希望的火苗被撲滅,浦西米亞的瞳仁變成了蛇一般的綠色。
這象征著祂已經在向著薇薇安的從屬惡魔轉化。
“不行——”
惡魔混沌的聲音自天使的喉嚨里響起。
浦茜米亞抬頭看向上方,祂猛地張開已經褪色的六對翅膀,直直地向著上方飛行。
嘭的一聲,他撞了個頭破血流,但至高天使尚存的肉身強度讓他撞碎了石頭。
祂不再繼續阻止惡魔力量的擴散,而是任由其與殘留在體內的神血相互碰撞。
天然對立的兩種力量讓至高天使強大的身軀出現裂隙,開始崩解。
但兩種力量相互抵消釋放的熱能成功地破開了巖層,讓那天使繼續以方才的速度升空。
諾紋妲不忍地看著自己曾經最為畏懼的至高天使。
祂的樣貌丑陋至極,狼狽至極,祂像是一頭瞎了眼的鼴鼠,用丑陋的姿勢雙手不停地扒拉著上方的巖石。
但是他依舊念念不忘自己所信奉的神祇:
“尊主,尊主……請聆聽我的禱告吧,求求您聽到我的聲音吧……哪怕只有一個仍存善念的信徒能聽到我的聲音,轉告給尊主也好!”
皮膚不斷地剝落,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在地上。
終于,巖層破裂,沙子向下流動。
那渾身是血的瞎眼鼴鼠撲入了沙子中,像是一條絕望的魚一樣奮力在沙海中向上游動。
諾紋妲嘆息一聲,發動了自己唯一擅長的瞬間傳送術。
下一刻,她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柔軟的沙土。
面前的十米左右,沙漠隆起了一道沙丘,可從那里面爬出來的并不是純潔的至高天使,而是個怪胎。
他右半邊的身體還殘留著浦茜米亞模樣的石膏痕跡,而左半邊的肉身卻已經腐化為了惡魔的姿態,頭生黑角,面容如同焦枯的巖石一般皸裂,眼如毒蛇,嘴長獠牙。
背后的六對兒翅膀中的一半已經化為了丑陋的蝙蝠肉翅。
祂向著太陽不斷飛行,殘破的身體不斷冒出白煙。
“尊……鼓古咯咯……”
祂說不出話來,殘破的喉嚨根本沒辦法發出人類能夠理解的語言。
諾紋妲甚至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身軀的凋零。
作為神界的偷渡者,她清楚那段距離有多長。
這殘破的天使注定在陽光的照射下孤獨的凋零,廣袤的沙漠里,不會有虔誠的圣光教徒聆聽到這位殉道者想要傳達出去的遺言。
……
但很遺憾,我也沒打算真的拖延到你油盡燈枯的那一刻。
在你2個小時縮在地底下到處挖洞的時間里,我還做了另一件事。
一件相當符合復仇女神身份的事。
諾紋妲靜靜的抬頭看向天空。
她不希望自己的信徒和至高天使的死扯上關系,所以哪怕已經腐敗墮落,油盡燈枯,這最后的復仇依舊不能由自己來完成。
她需要一把有足夠理由去做這件事,背下這個黑鍋的“刀”。
一個為了自己死去的神明復仇的“神眷者”
落日的余暉下,狂風掠卷過了沙漠。
一把彎刀映照著日光,自沙漠中席卷而出。
被復仇女神所煽動的神眷者,揮刀抹向了自己仇人的脖子。
……
是啊,虔誠的信徒不止圣光老女人有。
被你殺死的那個阿卡,其實也有個很忠誠的信徒。
你很棒,那個家伙也很棒。
當然,都不如我的那個傻小子就是了。
諾紋妲輕輕拍掉了臉上的沙子,轉過身,從兜里掏出了一塊木片。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木片折射出來了微弱的魔法紋路,那是諾紋妲昨晚從皇家馬車上拆卸下來的。
上面的魔法是定位魔法,一旦馬車被破壞,烙印下魔法的人便會得到馬車的位置。
這是皇室為了避免傳奇冒險者被教國截殺所做的保險,也是臨行前他們贈送馬車的目的。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們從王都趕過來了。
拆這玩意本來是打算著萬一打不過賊神,最不濟還能拖延時間,等待帝國的外援到來。
不過現在嘛……
遲來的外援成了觀眾。
他們是這場“嫁禍”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