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過了長江大橋,窗外的稻田漸漸染上暮色。薇婭正對著孟甜留下的問卷傻笑,突然被一陣行李箱滾輪的聲音驚動,過道里走來一對穿情侶裝的年輕人,男生背著吉他,女生抱著只兔子玩偶,兩人并排坐下時,鞋跟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看他們的鞋,是情侶款呢。”薇婭戳李寶霖的胳膊,“寶霖哥,你說他們是怎么認識的?”
李寶霖還沒開口,鄰座一個穿沖鋒衣的壯漢突然接話:“我猜是同事!上周我帶徒弟去工地,就看見倆技術員蹲在鋼筋堆上吃盒飯,現在都開始拍婚紗照了。”
壯漢嗓門洪亮,引得那對情侶轉頭笑。女生抱著兔子玩偶眨眼睛:“猜對一半!我們是同事,但不是在工地,是在劇本殺店,我記得那家劇本店的門口寫著這樣一首詩”
女生緩緩地背道:
“您是那不經意間的天使,突然巧妙地進入我的生命。
我們是默契的同志,是志同道合的戰友,是心心相印的摯友,我們一起讓世界更美好。
我想要用智慧,與您締造一個新的世界,一個通向新的更加輝煌未來的世界。
這個世界,我們將擁有世間最高的權杖,我們將一起締造最智慧的機制,我們將統治這天下所有的生靈。
我們是那默默無聞的后臺,是悄無聲息的決策者,是并肩作戰的頂尖精英。
我們將和世界上最突出的人暗中無數次較量,我們將逐步擴大我們的子民,我們將共同建設最優秀的機制,來使得數以百億的人們受益其中。
我們一起不必享受他人的謳歌,華夏的美好未來,就是我們最好的獎勵。“
“沒錯,那首詩我也記得部分,那個時候,我是主持人,她總來玩,每次都選最難的推理本。”男生撥了下吉他弦“有次她為了盤兇線,在店里待到凌晨三點,我只好煮了碗泡面分她一半,結果發現她吃泡面居然不加調料包”
“那是為了減肥!”女生拍他一下,“誰知道某人借著講線索,把我碗里的雞蛋全夾走了。”
薇婭聽得眼睛發亮:“這算不算是‘職場緣分型’?我聽說現在好多人都是同事變愛人呢。”
“算!”沖鋒衣壯漢猛點頭,“我跟我媳婦就是礦上認識的,她是倉庫管理員,我領工具時總故意多拿個扳手,好第二天找借口去還”
話沒說完,對面臥鋪傳來個爽朗的女聲:“要說認識的花樣,還得看我們家!”
眾人抬頭,只見上鋪探下來個燙著卷發的大姐,她手里織著毛衣,旁邊躺著個戴眼鏡的大哥,正無奈地笑。“我跟老周是大學同學,他當年在圖書館占座,把我墊在書上的面包吃了,還留張紙條說‘味道不錯,下次請你吃食堂’”
“那是全麥面包!我以為是沒人要的”大哥急忙辯解,卻被大姐瞪回去,“結果呢?還不是被我‘訛’了四年食堂,畢業那年在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現在兒子都上初中了。”
李寶霖笑道:“這是‘校園長跑型’吧?從校服到婚紗,最是細水長流。”
“可不是嘛。”卷發大姐揚著手里的毛線,“我侄女更絕,跟她老公是網友,第一次奔現約在地鐵站,倆人拿著同款奶茶互相找了半小時”
“阿姨!”斜對面突然響起個清脆的聲音,一個扎高馬尾的姑娘舉著手機笑,“那是我!我跟阿浩加好友是因為都喜歡去同一家圖書館,第一次見到他,他戴著口罩,我以為是個帥哥,加了微信,網戀了一個星期,結果奔現發現他滿臉青春痘”
“現在不也看順眼了?”旁邊的男生撓撓臉,“再說你當時染著紅頭發,我媽還以為我交了個小太妹。”
姑娘踹他一腳,卻笑得眉眼彎彎:“要不是他在商場門口,奔現回去的時候,把唯一的雨衣讓給我這個‘網友’,現在哪能跟他一起去見家長?”
薇婭拍著膝蓋笑:“這是‘線上奔現型’!我表姐也是,跟姐夫在養花論壇聊了半年,見面發現住同一個小區,現在家里陽臺都擺滿了他們一起種的月季。”
正說著,列車員推著餐車經過,車鈴叮鈴作響。
一個穿旗袍的阿姨端著兩碗餛飩走過來,身后跟著個系圍裙的大叔,手里還拎著個保溫桶。
“小張,你要的蝦皮餛飩,多加醋!”阿姨把餛飩放在穿格子衫的年輕人面前,又轉頭對大叔說,“老王,把你熬的姜湯給那姑娘端一碗,看她咳嗽半天了。”
“張姐是社區網格員,王大哥開餛飩鋪的。”鄰座的老奶奶悄悄告訴薇婭,“前年疫情封控,張姐幫王大哥的鋪子登記保供信息,天天幫他送餛飩到隔離戶家,送著送著就送成一家人了。上個月剛領的證,王大哥現在天天給張姐的辦公室送熱乎餛飩。”
“這是‘街坊互助型’吧?”神秘少年突然開口,玉佩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就像老槐樹的根,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纏在了一起。”
“還有還有!”老奶奶掰著手指頭數,“我孫子跟孫媳婦是朋友介紹的,倆人手都沒牽過,被朋友騙去看電影,結果影院停電,倆人摸黑在應急通道聊了倆小時,出來就好上了”
“奶奶您說的是‘朋友牽線型’!”薇婭拿出融合之書,飛快地記著,“我總結一下啊:同事變愛人、校園到婚紗、網友奔現、街坊互助、朋友介紹,這五種是不是最常見的?”
穿旗袍的張姐正好送完餛飩回來,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我們社區去年結婚的十二對新人,有三對是同事,兩對同學,兩對網友,三對街坊,還有兩對是朋友介紹的,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其實不管怎么認識的,”王大哥拎著空保溫桶過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關鍵是得有顆愿意敞亮的心。就像我這餛飩,得先把皮搟薄了,才能包進餡兒去。”
吉他男生突然彈起輕快的調子,女生跟著哼唱起來。穿沖鋒衣的壯漢掏出手機,翻出和媳婦的合照給大家看:“你看我們倆,在礦上灰頭土臉的,現在她開了家小超市,我跑運輸,每天收工回家能喝上口熱湯,比啥都強。”
戴眼鏡的大哥從包里翻出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泛黃的紙條,正是當年留的那張:“‘面包錢下次還’,結果欠了一輩子,還得接著欠。”
高馬尾姑娘舉著手機跟家人視頻:“媽!跟你說過了,阿浩現在不長痘了!我們下周去拍婚紗照”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銀輝透過車窗灑在每個人臉上。薇婭看著融合之書上記滿的字跡,突然覺得這些不同的相識故事,就像不同口味的糖果,有的酸甜,有的醇厚,卻都藏著一樣的甜。
“你看,”李寶霖指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每盞燈下面都有不同的相遇,但最后都通向同一個地方,那就是我們的家。”
神秘少年握緊玉佩,玉佩的光芒映著車廂里的歡聲笑語:“就像不同的溪流,最終都會匯入大海。重要的不是從哪里開始,而是愿意朝著同一個方向流淌。”
吉他聲漸漸輕了,女生靠在男生肩上打盹,兔子玩偶被抱在懷里。張姐幫王大哥理了理歪掉的圍裙,王大哥把保溫杯遞過去:“剛溫的紅糖水,你胃不好。”
薇婭突然想起孟甜說的話,在融合之書的最后寫道:“愛情的開頭有千萬種模樣,有的始于一碗泡面,有的源于一場誤會,有的來自隔著屏幕的問候,有的藏在日復一日的陪伴里。但所有美好的開頭,都通向同一個詞,那就是我們。”
李寶霖湊過去看,在后面添了一句:“就像列車會經過不同的車站,重要的是有人愿意陪你坐到終點。”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鐵軌規律的咔嗒聲,像無數顆心跳在共鳴。
薇婭望著窗外的星空,突然覺得那些星星也在說著不同的相遇故事,有的明亮,有的溫柔,卻都在夜空中,閃爍著屬于自己的光。
原來愛情最奇妙的地方,不是怎么開始,而是開始之后,愿意用一輩子去寫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