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抬頭凝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因為窺視的能力,哪怕是朦朧的霧氣他也能看得很清晰。
“這些霧氣在涌動,好像刮風了。”
“那是...星星?”
腦海里褪去了色彩的視野中,他看見了一顆顆隔著霧氣在閃爍的星辰,這些星辰下方,黃、綠、藍駁雜的霧氣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純粹的灰,就如同那些緘默之蛾灰撲撲的翅膀。
這些閃爍的星星似乎離得很近,但始終朦朧,被一層霧氣所阻隔,看不太清楚。
“是仁慈的‘悲憫之眼’。”
查爾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像是得到了某種啟示,夏陽腦海中的畫面突然發生轉變。
那些不斷下壓的“星星”變成了一只只恐怖的眼睛,而那鑲嵌著“星星”的黑幕其實是一只巨大到根本看不見全貌的蜘蛛!
它攀附在霧氣編織的巨網上,隔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霧氣俯視著自己,不,它是在俯視旁邊的查爾斯,俯視自己的牧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夏陽感覺被霧氣阻擋的那些眼睛中有一只眼睛看向了自己。
下一秒,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蕩起了一道沙啞的,仿佛被人掐著脖子艱難吐出的聲音:
“我們都有寬諒自己的權利,因為是我們遲早都會被這個世界遺棄。”
“我愿意付諸一切去救贖,為洗脫世人的原罪而獻身,因為我已經預先接受了懲罰和救贖。”
....
回蕩于腦海的聲音明明很難聽,卻莫名給他一種身負罪孽之人在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幡然醒悟的感覺,那是一朝悟道,立地成佛的悔悟與慈悲。
他看見了一道在黑暗中落下的光,光芒中飄落下一截充滿救贖和寬恕意愿的橄欖枝,點點溫潤的雨絲從橄欖枝上滴落,帶來洗禮和救贖。
這過程很短暫,短暫到夏陽幾乎以為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但他明確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恢復到了巔峰。
“嘶~”
還沒來得及高興,夏陽右手掌心位置突然感到一陣難言刺痛,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隨后掌心那只布滿血絲的眼睛似乎達到了極限,不受他控制地閉上。
隨著掌心的眼睛閉上,腦海中“星星”閃爍的畫面也跟著消失,夏陽抬手按了按額角,長吐出口氣。
他剛才窺視到了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信息,這本來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但或許是剛接受了一次洗禮的緣故,他的狀態并沒有因此跌落,掌心的刺痛很快便消退了下去,疲憊的精神也很快恢復了活力。
相比起精神上的那點疲憊,剛才收獲的信息更讓他振奮,那是屬于“慈悲”天命的信息:
“慈悲”天命登神長階的前五個階段名稱分別叫做:贖罪、償還、履行、挽救和贖回。
其中“贖罪”必然是登神長階的第一層階梯,只有贖罪之人才能真正心懷慈悲,剩下的第二到第五層階梯則沒有固定順序。
贖罪:贖罪者可以通過付出財物、信息、幫助等方式抵銷罪過,這種罪過可是詛咒,也可是傷口,或者某種負面狀態,不同程度的罪過需要不同程度的付出,這并不等價,因為贖罪總是比傷害更困難。
償還:在贖罪的基礎上付出更多,將自己身上負面或正面的狀態轉移給制造該狀態的人。
履行:凡承諾的,必付諸行動,履行者不可違背承諾,這是來自天命的意志,履行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約束他人,是神性之下最有效的契約見證者和約束者。
挽救:只要還未真正死亡,便還有挽回的余地,消耗自身更多的生命、精神、狀態去挽救他人,被挽救的不只是身體,還有精神、性格或秉性、狀態。
贖回:付出一定代價,將原先屬于你但現在歸屬另一個人的精神或狀態置換,在有足夠緊密的聯系的情況下(比如履行者的約束),也可以置換目標之間的狀態。
....
隨著腦海中的那些信息被消化,夏陽對“慈悲”天命有了較為深刻的了解,這是一條‘傷害自己,救贖他人’的天命。
“有點像苦行僧,但苦行僧的苦修只針對自己,而慈悲者不止背負和贖自己的罪,他們也背負別人的罪,替別人贖罪。”
“是我不能理解的,畢竟在我眼里只有傻子才會為別人犯的錯買單。”
在心里小聲嘟噥了兩句,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剛才獲得的那些信息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是秘密,獲取秘密本身就是行跡“秘密”天命的一種方式。
“還差一點,如果我剛才是以普通人身份掌握這些信息,那取得的反饋應該足以將我推進到‘秘密’天命的第二層階梯。”
“可惜,對于天命之人來說,這些關于‘慈悲’天命的信息就不是那么深沉的秘密了,帶來的反饋也削減了不少。”
“這‘秘密’天命還是太過智能了,一點投機取巧的機會都不給。”
在他還在思考能不能再看一眼霧氣之外的那些“星星”,獲取更多信息的時候,周圍忽然刮起了風,灰白的霧氣被狂風卷動,海浪般洶涌著、席卷著。
霧氣之外,一道道高大朦朧的身影顯露了出來,明明還只是霧氣后方的一片陰影,卻給人莫大的壓力。
這些身影在霧氣之外顯現,又在頃刻間消散,同時嗚咽的風消失了,涌動的霧氣也平靜了下來,好似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寂靜冰冷的空氣中只剩下牧師查爾斯祈禱的聲音:“仁慈的‘悲憫之眼’,感謝您的救贖,讓我不再承受苦難。”
“仁慈的‘悲憫之眼’,愿你堅固我,賜予我力量去抵擋邪惡的誘惑。”
“仁慈的‘悲憫之眼’,愿您賜予我智慧,指引我做出正取的決斷。”
夏陽好奇看向這位虔誠祈禱的牧師,他的身體看起來完全恢復了健康,臉上的蠟黃完全消失,枯黃的發絲變成了青黑,那雙眼眸依舊渾濁,但充滿睿智。
因為被困在地下缺乏打理的緣故,他下巴和嘴唇周邊已經長滿寸長的胡茬,那張目測不到30歲的臉孔上有著飽經風霜的痕跡,看起來是位很有故事的人。
在他身后,那位小鎮上的花店老板娘以及和夏陽一起從新世紀號上下來的南蘭、李傲晴都清醒了過來,原本枯瘦得和干尸差不多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此刻正茫然中帶著恐懼地打量著周圍。
身上的碎花長裙已經臟兮兮,還多了兩道口子的南蘭視線在周圍環視了一圈,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謝謝你們救了我。”
“不過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里,周圍看起來很危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