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看向這個消失了數天不見的家伙,透過心聲問道:
“從那天晚上遭遇巨龍之后,你就一直沒有出現,這幾天到底在干什么?”
那一晚的記憶依舊歷歷在目。
銀白色的巨龍出現在天穹,羽翼遮天蔽日,光憑借氣勢,就嚇退了圍攻的狼群。
尤其是那道豎瞳,隔著萬米高空,直接打碎了他的幻像魔法。
赫爾曼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禁背脊生寒。
龍首發出一道冷哼,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
“誰叫你的運氣這么差,在荒野上都能遇見九階龍王。要不是吾提前陷入沉睡,結果恐怕是我們兩個一起死了。”
顯然,它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你先回答吾的問題?!?
話題回到圣裁官身上,赫爾曼疑惑道:
“有什么奇怪的,難不成他也貪財,你們兩個臭味相投?”
龍首輕哼一聲,懶得多做解釋,用唯獨赫爾曼能聽見的聲音道:
“睜大眼睛看好了?!?
“什么——”
赫爾曼來不及提出疑問,右眼突然感到灼燒般的刺痛。
世界在這一瞬發生了變化。
點與線構成顛倒的平面,穿梭成或凹或凸的立體形狀,繼而是存在于內里的空間。
視線穿梭過無數變幻莫測的存在,最終趨于穩定。
走在前方的圣裁官法比奧,身體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純粹無暇,如同天使的翅膀。
而周邊的酒客們,包括赫爾曼自己,皆籠罩在混沌的灰色之中。
“吾族的眼瞳能看透生命的靈魂。”
龍首的聲音適時解釋道:
“哪怕是地獄當中最為混沌的惡魔,靈魂當中的光與暗,總歸也是趨于平衡的。但那家伙卻不一樣,似乎剝離了一切邪念和貪欲,只剩下最純粹的信仰?!?
“只剩下一半靈魂也能活命?”赫爾曼詫異的問道。
“通常來說不行,除非是個例的情況,例如受到某個神明的眷顧,或是魔力達到七階?!?
龍首頓了頓,繼續道:
“很顯然,前面那家伙并不滿足這兩點,身上既沒有祝福或者神性,實力也不可能到達七階?!?
六階曜日騎士,即是人類之軀所能達到的頂點。
魔力之路同樣如此,六環法師便是人體所能承載的極限。
不僅僅是人族面臨上限較低的窘境,大陸上絕大多數種族都是如此。
獸人當中的頂尖強者,能勉強突破七階氣力,然而魔力卻被卡死在五階,止步不前。
傳說中,棲息在海外島嶼的精靈一族,與獸人恰恰相反,偏向魔力的同時,在氣力方面處于劣勢。
就算各大種族偶爾出了幾個不世的天才,也難以逾越壽命的鴻溝,最終紛紛止步,逐漸淡出歷史的舞臺。
赫爾曼看了眼圣裁官的背影,并未覺得有什么奇特之處。
他朝著那邊揚了揚下巴,對大臉蟲疑惑道:
“既然你說的條件都不滿足,那在我面前的是什么?別告訴我他根本不是人?!?
“這并不重要。你真正該探究的,不是他如何存活下來,而是他為什么會變成這副樣子?!?
龍首又發出一陣玩味的低笑:
“說到這里,赫爾曼你就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嗎?”
赫爾曼操控魔力,凝聚成手掌,一把按住飛來飛去的龍首。
“有話直說?!?
沒想到,這大臉蟲卻不愿意妥協,化成一束束流光重新隱匿起來。
右眼的靈魂視界隨之消失,一切事物恢復了本來的顏色,只剩下輕微的灼痛殘留。
赫爾曼揉了揉眼睛,并沒有殘留什么排斥感。
心里忍不住抱怨,謎語人真缺德啊。
……
跟隨法比奧離開酒館,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巷。
走在前面的圣裁官抱著手臂,背靠一面墻壁開口道:
“衛兵在你的住處附近,發現了巫師的蹤跡,你身上還殘留有黑暗魔法的氣息,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您應該察覺得到,在下的實力只有見習法師,還沒能摸到低階法師的門檻?!?
赫爾曼見圣裁官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便繼續說道:
“我的確遭遇了巫師的襲擊,但在逃跑的過程中,身上的氣力和魔力消耗的一干二凈,最后失去意識,在同伴的幫助下,才回到了住處。”
法比奧不容置疑道:
“你有義務主動匯報巫師的行蹤,瞞而不報是重罪,光憑這一點,把你送上刑架也不過分?!?
這個時代的法令是真不講理,動不動就是絞刑或者砍頭,為了調查一個殺人案件,不惜為此殺更多的人。
赫爾曼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今天來酒館的路上,他還看到宵禁的公告依舊貼在教堂前。
這位圣裁官定是為了巫師而來。
對方拿出公正的態度,無非是想讓自己配合。
不過,這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面對審判團的成員,就連割據一方的中小貴族都要禮敬三分,別說是自己這個冒牌的流浪騎士。
赫爾曼垂下眼簾,刻意放低姿態:
“大人,您想要調查什么,我一定知無不言。”
法比奧壓低了帽檐,說道:
“你都遭遇了什么,詳細說給我聽。”
赫爾曼無法看到圣裁官眼神的焦點,但他猜測,帽子下多半是一副審視的目光。
若是自己的說辭出現漏洞,怕是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晚禱鐘響到第二聲以后,那名巫師出現在農舍的附近,在我靠近之后,只感覺靈魂差點被吸走。”
法比奧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是說,那名巫師對你使用了滅魂邪術?!?
“我不清楚滅魂邪術是什么……但當時那種冰冷的感覺,大概就是您所說的邪術?!?
赫爾曼攤了攤手,補充道:
“我和同伴在荒野流浪了許久,昨日早晨才來到鎮子上,也是在這之后才得知出了大事,此前和那名巫師毫無瓜葛。”
法比奧安靜地等待他說完,隨后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赫爾曼。”
他不再講多余的話,只希望面前這位圣裁官在了解始末之后,會放自己離開。
“中了那名巫師的詛咒,仍舊活了下來,你還是第一個人。我需要確認你話語的真偽,確認你的信仰?!?
說著,他抬手放在胸口處。
“赫爾曼……”
法比奧在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似乎與某種力量產生了聯系。
充滿神圣氣息的魔力涌動,盤旋在吊墜的周圍,逐漸纏交匯成一個個金色的符文。
魔力柔和溫暖,如同沐浴在陽光之下,與昨夜那名巫師的氣息截然相反。
赫爾曼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這家伙當面做的什么法,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法比奧注視著眼前的符文,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真夠奇怪的,竟然沒有任何信仰。
他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語。
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家伙是如何掌握的魔力和氣力。
沒有晨曦之主的加護,也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異樣的氣息。
赫爾曼同時也在暗自調動氣力。游走周身。
身上并沒有出現什么變化,魔力方面同樣沒有受到影響。
就在困惑之余,胸口處貼身攜帶的黑石,再次傳來猛烈的跳動。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