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8月底的燕京天氣很熱,熱得陸楊整個人躁動不已。
他在椅子上坐立不安,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不停地敲擊著膝蓋。
“啪!”
一沓文件突然拍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再晃就把你扔出去。”
蘇靖歡松了松領帶,在他對面坐下,“看看這個。”
陸楊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翻開文件。
“導演聯盟計劃”幾個燙金大字映入眼簾。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固定年薪、創作基金、票房分成...這條件哪是給新人導演的?
“這、這...”
“這只是基礎合約。”
蘇靖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你的片子票房過億,后續條款會再升級。”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我很看好你,放心簽。”
陸楊的手指微微發抖。
“還有這個。”
蘇靖歡又推過去一個牛皮紙袋。
陸楊解開纏繞的紅繩,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疊厚厚的劇本出現在他眼前,封面上《繡春刀》三個毛筆字力透紙背,仿佛帶著刀鋒般的銳氣。
他顫抖著翻到后面的場景設計圖,瞳孔驟然收縮——圖紙上赫然是一座精工細作的明代影視城,飛魚服的織金紋樣、繡春刀鞘的雕花、錦衣衛衙門的布局,每一處細節都考究得令人發指。
甚至還有一張分鏡手稿,畫的是雨夜追殺的場面,刀光劍影間,血水混著雨水流淌在青石板上……
“這……這真是……”
陸楊的聲音幾乎哽住。
“為你準備的。”
蘇靖歡靠在真皮沙發上,饒有深意地看著眼前這個還略顯羞澀的年輕人。
在他的記憶里,上一世的路陽正是憑借《繡春刀》一戰成名。
那部電影以明末錦衣衛為背景,講述三兄弟奉命追殺魏忠賢,卻卷入一場宮廷陰謀的故事。
那是一部沒有飛天遁地的武俠,只有刀刀見血的搏殺;沒有英雄救美的俗套,只有小人物的掙扎與抉擇。
尤其是那場雨夜客棧之戰,刀光交錯,血水飛濺,鏡頭冷峻而凌厲,把錦衣衛的宿命感拍得淋漓盡致。
更別說還有丁修那句“得加錢”,更是成了某種影史經典。
而現在,這個劇本、這個明朝影視城、這個機會,就擺在陸楊面前。
“怎么樣?有興趣嗎?”
蘇靖歡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
陸楊“唰”地站起身,膝蓋撞到茶幾也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卻又覺得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最終,他深深鞠了一躬,后頸因激動而泛紅。
“回去好好看看劇本。”
蘇靖歡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我們再聊聊,怎么把這部片子拍成一部……讓人忘不了的新式武俠。”
陸楊重重地點頭,手指緊緊攥著劇本。
他離開后,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蘇靖歡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經簽好的合約上。
“咔嗒”一聲,門被推開。
楊銘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眉頭微蹙。
“蘇導,這么優厚的條件給一個新人會不會太過了。”
他欲言又止,將咖啡放在實木辦公桌上。
“光是基礎年薪就是行業標準的兩倍,還有票房分成條款...”
咖啡的醇香在空氣中彌漫,楊銘繼續道。
“更別說《繡春刀》這個項目了。那座明朝影視城我們光前期就已經投入了三千萬,服裝道具更是都是請專家監制的。”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把這么重要的項目交給一個剛畢業的新人導演,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蘇靖歡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端起咖啡,淺嘗一口,溫度正好,甜度也符合他的口味。
其實他完全理解楊銘的顧慮,作為公司CEO,他的擔憂合情合理,況且公司也不是他蘇靖歡的一言堂,當初他請楊銘進藍海的時候就已經答應過給他足夠的自主權。
但蘇靖歡畢竟是重生回來的,他知道陸楊在未來是個不可多的人才,那他如今自然要好好把握。
于是他開口緩緩說道:
“楊哥,陸楊是個有才華的人,當初他做我副導演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早點把他簽下來,對我們有好處,而且導演聯盟不能只把目光放在像寧皓這樣已經證明過自己的導演身上,偶爾也需要提攜一下有能力的年輕導演。”
“至于《繡春刀》這部片子,我相信陸楊有這個實力拍好它,況且我也會擔任這部片子的監制,到時候再給他找個老練的副導演幫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至于明朝影視城,它的投資雖然巨大,但它的用處也不僅僅是拍這一部電影而已。”
他頓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全景窗前,玻璃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放心吧楊哥,我心里有數的。藍海要想做大做強,就不僅要和巨頭競爭,更要培養屬于自己的新生力量,那才是藍海能走得更遠的根本。”
而那在那天之后,就連藍海的保安也都認識了陸楊。
每天清晨六點,這個年輕人就準時出現在大廈樓下,手里永遠攥著那本翻得起皺的劇本,眼睛里的血絲一天比一天通紅。
“陸導,蘇總還沒來呢。”
前臺小妹第七次提醒他時,陸楊坐在等待室里,用馬克筆在劇本上瘋狂標注。
電梯“叮”的一聲響,他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彈起來,結果發現來的是保潔阿姨。
等不到蘇靖歡,他就直奔樓下的穹頂建設。
明朝影視城項目組的工程師們后來都管他叫“人形監控”——這個瘋子連飛檐的翹角弧度都要較真,有次為了錦衣衛佩刀的吞口紋樣,硬是拉著文物顧問吵到凌晨兩點。
“陸導,您這都三天沒回家了...”
藍海新給他配的助理小心翼翼遞上咖啡時,發現他正蜷縮在模型沙盤邊睡覺,手里還捏著繡春刀的3D圖紙。
陸楊這股瘋勁持續了很久。
直到有天蘇靖歡特意來找他,當他推開會議室門時,差點被撲面而來的氣味熏得倒退三步。
只見陸楊蜷縮在圖紙堆里,下巴上的胡茬已經冒出一大截,T恤領口沾著咖啡漬,活像個流浪漢。
唯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小子不要命了?!”
蘇靖歡一把扯開窗簾,陽光瞬間照亮滿地的泡面桶和能量飲料罐。
“電影還沒開機,導演先猝死了,這傳出去我藍海影業還有人敢來嗎?”
陸楊卻咧嘴笑了,露出沾著咖啡漬的牙齒。
“蘇導,我昨晚對劇本又有了點新想法,你再幫我看看吧,還有那個錦衣衛佩刀的樣式,我在通史里找到相關的描述了......”
“閉嘴!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家!”蘇靖歡直接揪著他的后領往外拖。
“別,蘇導,我現在正有靈感呢,我再改一會我就回去休息了。”
陸楊還想再看會資料改下劇本,因為他太明白這次機會的分量——這么好的機會,他要是沒把握住,他這輩子說不定就完了。
在這個圈子里,多少有才華的人就因為一次失敗,永遠失去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但蘇靖歡還是非常強硬的讓人把他送回家中休息。
電梯門關上前,蘇靖歡還看見陸楊在念念有詞地比劃著什么。
其實蘇靖歡心里比誰都清楚陸楊現在的壓力。
一個沒背景、沒資歷的年輕人要想在這個殘酷的行業里殺出一條血路,或許就只能靠著這份近乎偏執的執著吧。
“再給他安排個司機。”蘇靖歡對助理說,“另外通知后勤,以后每晚十點準時清場,公司不準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