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城南的求雨法壇高九丈九尺,青石臺階上還殘留著祭祀的香灰。
只不過如今登壇求雨的卻不是玄真法師,而換作了吳濤。
吳濤一襲青衫拾級而上,衣袂在燥熱的風中獵獵作響。
壇下黑壓壓擠滿了百姓,連城墻上都趴著看熱鬧的孩童。
“裝模作樣罷了!”玄真法師立在法壇東側,看著吳濤那一臉自信的模樣,心中不禁連連冷笑。
在場的眾人當中唯有他知道,紹興府的這一場干旱,可不是因為普通的原因而導致的干旱,除非對方修為已經超凡脫俗,不然絕難召喚來一場甘霖。
緊接著又朝著上面的吳濤,大喊道:“我去,你還是速速磕頭認錯我還能夠饒你一命,否則的話不僅丟了讀書人的臉面,而且連性命也一樣要丟了!”
“不勞費心。”
吳濤又朝著下方的百姓們問道:“不知哪一位肯借點水給我?”
眾人聽到此話,覺得有些奇怪。
吳濤既然要降雨,卻又要向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借水,豈不是胡鬧?
最后,還是一個老漢帶著看熱鬧的心思,將自己腰間的酒葫蘆給取了下來,遞過去說道:“我這一葫蘆酒管用嗎?”
吳濤接過搖了搖笑道:“夠用夠用,你借我這一葫蘆酒,我便還你一場瓢潑大雨。”
他抬頭望了望天,烈日將云層都灼成了慘白色,乃至于連一片云都沒有。
壇下忽然傳來騷動。
“這個書生真的能夠降下一場雨嗎?”
“我看是懸!他一個讀書的書神不好好在書齋里頭,偏來這里大鬧一場,又有多大的法力?”
“難不成讀書還能讀出法力?讀書還能讀出神通?讀書還能成仙?從來都沒聽說過!”
“那可未必,剛剛玄真法師不就被這位書生給打的倒地不起,說不定這位書生還真有些法力,能夠為咱們求來一場雨呢!”
“管他呢!無論是玄真法師還是這個書生,只要能夠為咱們求來一場大雨,那就當菩薩供著。”
時間漸漸的過去,馬上太陽凌空,時間也就到達了午時。
午時的鐘聲在城樓響起。
底下的那些看戲的百姓也表現得越來越焦躁,對于吳濤的信心一點一點的被打磨掉。
玄真法師也開口道:“得了,別在這里裝模作樣了,還是快點給本法師滾下來吧!”
可話音剛落,吳濤突然縱身躍上法壇最高處的八卦臺。
左手掐寅午訣,右手在虛空中連畫三道符箓。每畫一筆,指尖就迸濺出青金色的火星,竟在空中畫下一道木郎符。
“太華青靈,木德司春——“
咒言初起,壇周八面黃旗無風自動。
吳濤的肝腑突然亮起蒙蒙青光,透過衣衫隱約可見其中山岳輪廓。
他每誦一句,肝中青光就盛一分,待念到“幡皂蠢揚虛空,掩曦蒸雨屯云濃”時,天空當中,突然傳出幾道霹靂驚雷之聲。
吳濤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虛空符箓上。
血珠與太乙三山木郎符咒相融的剎那,東北方天際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壇下百姓突然驚呼:“快看天上!”
吳濤借來的那個酒葫蘆,中竟然不斷的冒出一陣陣的水云,在天空當中凝聚成了一大團的烏云籠罩著整個紹興府。
而吳濤則是腳踏罡步,存想念訣,肝腑處的青光化作一道光柱直沖云霄。
“疾!“
隨著這聲暴喝,光柱轟然炸裂。
漫天烏云當中落下了無數細密雨絲,落在滾燙的青石上發出滋滋聲響。
起初只是零星幾滴,轉眼便成瓢潑之勢,干裂的田地上騰起白霧,龜裂的河床開始汩汩冒水。
那雨絲中竟夾著吳濤的一絲真炁生機,落在枯黃的禾苗上,蔫軟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城外,有個跛腳老農接了一捧雨水,突然跪地大哭:“可算來雨了!老天爺,你可算是能給我們一條活路!”
玄真法師他死死盯著法壇,吳濤仍保持著雙手托天的姿勢,整個人籠罩在雨幕中,仿佛當真是謫仙下凡一樣。
“這怎么可能!這小子怎么會真的能夠招來一場雨?這絕對不可能?”
可眼前這瓢潑大雨卻做不得假,玄真法師察覺到自己落敗,于是急忙要化作一道殘影,逃出這紹興府。
“妖道往哪里走?!”
吳濤大喝一聲,從自己的身后取出泰山神印,化作一道流星殘光翼馳而過,正中要逃跑的玄真法師后背。
玄真法師大喝一聲,摔了一個踉蹌掉落在地上。
吳濤緩緩走到了玄真法師的面前,說道:“法師,認賭服輸,現如今你這條命可就是歸我的了!”
玄真法師是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一個勁的說道:“小道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先生竟是有如此大的神通,只求先生看在國師面上饒我一命。”
“哦?你這小道士還與國師有牽連?”
“貧道師承黑山教,教主與慈航普渡國師乃是至交好友,還求先生能夠饒我一命!”
玄真法師不斷的求饒。
“難不成這里的大旱是你搞的鬼?”
玄真法師急忙說道:“先生冤枉我了,憑借小道的本事,怎么可能引動旱災?”
“聽你這話的意思,似乎是知道這場旱災的原因?”
“實不相瞞,這場旱災與我實在沒有關系,不過我聽說這件事情應該是與上虞江的江神職更迭有關,前不久上虞江老江神敗在了一個龍女的手上,所以才會有這場旱災!”
玄真法師將一股腦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問道:“我把我能說的事都說了,如今能夠讓我走了嗎?”
吳濤并沒有說什么,而是毫不猶豫的直接上前,一掌打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玄真法師頭疼欲裂,如同天雷壓頂一樣,頓時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吳濤可不是圣母,且不說這玄真法師想要謀財害命,蠱惑百姓,要是被他走了之后,恐怕自己也得會被黑山法院的人給找上,無論是哪一層原因,這個玄真道人都留不得!
知府知道吳濤乃是有神通者,急忙上前道:“我有眼不識泰山,不認仙人還望恕罪。”
“我也算不得什么仙人,只不過也知道讀書人講的天人合一,你我都是讀書人,又怎能隨意剝奪無辜人生存的權利?更不要說對方一點錯都沒有!僅僅只是為了那無良道士的幾句謠言,就葬送一條性命,實在不該啊。”
知府聽到吳濤的話,汗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