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正在翻看記錄的江昊忽然指著某處發出一聲驚呼:“這是怎么回事?”
朱齊和董平急忙湊過去查看——只見紙上赫然寫著:
“酉時一刻,內官監張喜出東宮,無攜帶物件。”
“怎么可能!”朱齊一冷,心中翻涌起無數念頭:“張喜已經離開東宮?那此刻潛伏在暗處的刺客……又會是誰?”
這字跡絕非偽造,其后還密密麻麻列著十余條同期出宮記錄。
酉時的時候正是宮人交班時間,這賊子竟是混在人流中溜走!
“速查這張喜的進門記錄!”話音未落的朱齊頓時心中一緊,渾身汗毛突然倒豎,更加真實的針刺感頓時遍布全身,一種神秘的直覺令他猛地向右跨開半步。
腦海中同時泛起一個定格的畫面
“那名侍衛錢勇飛騰空而起,手持利刃正向他背后刺來,還有一個褐色斑點被夸張地放大在他右眼之中……”
看來是腦中視頻為了簡明扼要地向他提示危險,連動畫都省了。
也許是視頻也未能料及如此變故,雖然朱齊準確接收到了示警,但是這來得也確實太遲了一些。
差不多2秒后,錢勇突然從左側陰影中暴起發難,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柄尖利的短刃飛身直刺朱齊后心窩。
這一刺深得刺殺精髓,作為經年訓練的軍士,他太清楚人體要害所在了。
所以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招式,只求快、準、狠,務必要讓眼前太子血濺當場!
此時的江昊和董平正全神貫注地翻閱另一冊的入門記錄,完全沒注意到身后的殺機,與江昊一同前來的侍衛楊智元也遠在五步之外。
眼看朱齊就要命喪在此——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斜刺里閃電般沖出!
來人速度竟比錢勇還快上三分,在電光火石間將驚慌失措的朱齊撲倒在地。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那柄泛著寒光的短刃去勢不減,深深扎進了來人的左肩胛骨,竟被硬生生卡在了骨縫之間!
“逆賊敢爾!“江昊與楊智元這才驚覺變故,兩人目眥欲裂,拔出繡春刀便沖了上去,誓要將這個亂臣賊子當場格殺!
救下朱齊的,竟是錢勇同班值守的劉六兒。
劉六兒今日上值之后便覺得錢勇神情有異,生性敏銳的他暗中觀察了很久,直到太子殿下親臨查驗門籍簿時,他才驚覺錢勇緊張的對象竟是太子!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在遞上門籍簿后,他回頭發現錢勇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太子左側——那個位置正好背對燭光,是最完美的刺殺角度。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門籍簿的記載所吸引時,錢勇以為勝券在握了。
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的異常竟被劉六兒看在眼里,時刻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
眼看刺殺失敗,錢勇持刀退在墻邊,他環視四周,江昊、楊智元兩名侍衛正呈犄角之勢向他逼來。
劉六兒負傷在身,左肩膀上斜插著那把尖刀,半邊袍服已被流出的血液染透,仍抽出腰刀,與董平一起將朱齊護在身后。
遠處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應該是殿內其他侍衛正聞訊趕來。
他慘然一笑,心知自己絕非這重重包圍之敵。
此刻皇城九門早已落鑰,宮墻高聳入云,縱有通天之能也難逃此劫,眼看已是必死之局。
這位曾經的侍衛同僚苦笑一聲,目光落在肩頭染血的劉六兒身上,緩緩道:“六兒,各為其主,哥哥今日對不住你……來世……來世再一醉方休!”
話音未落,只見寒光一閃,殷紅的血箭噴涌而出,錢勇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重重倒地,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直直望向南邊的方向。
很快,從四面八方紛紛趕來的文華殿侍衛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將朱齊等人團團圍住。
火光映照下,侍衛們刀劍出鞘,個個神情戒備,如臨大敵,看神色應當是各處搜索無果,最危險的地方反倒讓朱齊誤打誤撞找到。
朱齊在董平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他慢慢走到劉六兒跟前,只見這位忠心耿耿的侍衛左肩插著一柄明晃晃的短刀,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袍。
他早前行禮之時便記住了這侍衛的名字,歷經兇險后更是印象深刻。
朱齊俯身查看他的傷勢,發現雖然血流暫時止住了,但那柄尖刀仍深深嵌在他肩頭的血肉之中。
出言安慰道:“劉卿今日護駕有功,今日多虧了你!”
當看到太子殿下安然無恙地站在面前,甚至還關切地與自己說話時,劉六兒眼中頓時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他強忍肩頭劇痛,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虛弱地說道:
“屬下該死!今日竟未能及早發現刺客蹤跡!所幸蒼天有眼,若是殿下因此受傷,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朱齊趕緊制止住他的行為,說道:“這些日子你就暫且安心養傷,一切待痊愈歸來后再說!”
朱齊不太擅長說感激的話,皇太子的身份他也不能隨意許諾官職爵位。
只見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渾身上下好像也沒有攜帶什么物件,總不能脫下太子袍服給他吧。
于是干脆便摘下腰間玉佩交到劉六兒手上。
明代前期玉器尚未如后期那般盛行,即便是皇太子所佩,也不過是塊簡樸的圓形碧玉,上面淺淺雕著龍紋而已。
“持此信物,他日若有所求,縱是刀山火海,孤必踐此諾!”
朱齊向來重諾言,如今身為皇太子身份更是說一不二。
劉六兒渾身一震,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不顧肩頭傷口再度崩裂,
“屬下、屬下……”他喉頭哽咽,竟不能說完整句話,最終重重叩首,“謝殿下隆恩!”
見到這都已經止血的傷口又開始血流如注。
朱齊趕緊揮手示意幾名侍衛摁住這家伙,抬起他快步向皇宮內太醫署方向奔去。
待到劉六兒走后,看著錢勇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體,朱齊強壓下胃中翻涌的惡心感,強自鎮定地近前查看。
只見那猙獰的面容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可怕,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圓睜著,右眼眼白中依稀可見一個淺淺的褐色斑點。
——這正是他腦海中預警過的那個黑衣刺客的特征。
然而奇怪的是,朱齊竟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興奮。
前世從未經歷過的刺殺場面,似乎激活了他靈魂深處某個沉睡的開關。
那種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戰栗感,讓他的血液都為之沸騰,甚至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刺激感。
是的,用生物科學基礎知識來解釋就是——腎上腺素水平直線上升。
感受著血流在血管中奔涌的強烈刺激,朱齊此刻的思維異常清晰敏銳,每一個念頭都如電光火石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深知最致命的威脅往往潛藏在看不見的陰影里——那個神出鬼沒的宦官張喜至今下落不明.
更可怕的是,誰能保證眼前這群持刀侍衛中,不會藏著第二個錢勇?
而此刻,已經再沒有第二個劉六兒能為他擋下致命一擊了。
想到這里,朱齊沉聲命令眾侍衛安排人員抓緊搜查刺客遺留線索,并留下部分人員保護現場后,在董平、江昊等人護送下緩步返回文華殿。
經過方才生死一線的考驗,他此刻對董平、江昊、楊智元三人的信任度直線上升,這幾個在危難時刻仍忠心護主的人,終于被他列入了可信賴之人的行列。
“嗯,危險評級暫且都定為B。”朱齊暗自想道。
“太子遇刺!“這驚天動地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震動了整個皇城九重宮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