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是跑出來的,強兵是打出來的。
與神京不同。
這個時候,中都神京大概已經下雪,而浙江只有早上的時候能看見大霜,甚至到了中午,太陽還比較暖和,許多士兵感到驚奇。
人們怕冷不怕熱。
因為不干活的時候,只聽說過凍死人,沒聽說過熱死人。
特別是上了年紀的人更怕凍。
船上的氣氛較為平靜,沒有了初臨浙江的緊張,船老大們也敢和士兵們開起玩笑,討論士兵們發了多大的財,士兵們在隊長們的約束下,大多避開了這個話題。
京杭大運河的起點在杭州,但是河流的盡頭不是杭州,一直延伸到紹興府,最后到寧波入海。
自南宋百年的修建和改造,把水道密集的江南聯通起來,方有了今日的四通八達,然后修建了無數的橋梁,可以輕易往來兩岸。
江南之富庶。
河西小營的士兵們有了直觀的認識,各個感慨不已,水道波浪小,士兵們也不用再藏,大多擠在甲板上觀望兩岸的景色。
船上豎起的“王”字旗,也讓不少百姓好奇打量。
當中的一艘船。
五名哨官,還有十五名隊長,合計二十人圍坐在船艙里,在自家都司的組織下,討論前日在臺山的戰斗過程中,哪些失誤的地方,以及做的好的方面。
“倭寇兇狠,不要命。”
李武想起來就有點后怕,有個倭寇拼死殺入陣中,一連砍傷兩名同袍,如果不是陳教頭親自趕來補上缺口殺了對方,傷亡會更大,補充道:“武藝高強,單打獨斗我們不是對手。”
“哼。”
一聲冷哼。
李武聽到后,連忙賠笑:“當然,陳教頭除外,倭寇沒人是陳教頭的對手,幸虧當時陳教頭補上去。”
陳志興臉色才好看了些。
這老頭最不服老。
大家也不敢得罪他。
于是等李武說完,齊山念跟著說道:“他們的刀很鋒利,也適合近戰,不過他們缺乏統一的訓練,所以只能單打獨斗,不像我們可以靠著陣型對抗他們。”
齊山念的話,引起了更多的認同。
聽都司說倭寇來源是倭國的破產失敗武士,什么是武士,都司也解釋過,大家不是很理解,如今終于見過,也打敗過了對方,心里有了底氣,可以更直觀的評價。
的確是難對付的敵人。
但也正如都司所言,優點很顯眼,缺點也很突出。
雖然壓力不小,可眾人也更有了信心,知道接下來的仗該怎么打。
人們怕的是未知。
無論多厲害的怪物,只要讓人看到了血條,人們就不怕了。
何況是手下敗將的倭寇呢。
王信看了眼面板,等眾人說完,確認無疑。
手下們相信自己是一回事,他們想要過上好日子又是一回事,光干活,不給好處,并不是長久之道,這應該是很淺顯的道理。
不過呢。
光給好處也不行。
就像賈府。
賈府一個幾代家生子出身的管家,自家的園子都快比得上一半大觀園的規模,管家的兒子都去做官了,賈府給的好處已經夠多了吧,實際上反而成仇了。
這就是自己的優勢。
王信說道:“首功是我們的,諸位知道軍功的好處,我就是靠著軍功才有今日的地位,否則我們這種沒有背景的人,靠什么能出頭?”
眾人一絲不茍的聽著自家都司講話,臉上不光是信任,還有了崇拜。
王信笑道:“諸位只管立功,報功的事,我全權負責。”
齊山念不好意思的說道:“都司說的生分,啥軍功不軍功,大家靠的都是都司,只要跟著都司就行。”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王信阻止了眾人。
“既然說不生分,那又何必不談利呢,誰不想升官發財,何況我們光明正大靠著軍功來的,提督也應承我升官,我就很高興。”
眾人面色一怔。
不談利,是怕傷了感情。
可今日都司主動說開,心里的枷鎖一去,不但沒有傷感,反而更加沒有了顧忌,什么話都敢說了。
“都司說的沒錯,都司升官,我們也升官,到時候,大家還是一口鍋里吃飯,就像那揚中島。”李武笑著說道,然后話鋒一轉,“我們是兵籍,都司也是兵籍,所以我們與揚中島又不同,要跟著都司走一輩子。”
“對!”
“李哨官真會說話。”
“俺也是。”
糧草放在揚中島,因此眾人知道此地。
一路上。
都司從不與地方官府打交道,包括搜集消息,也是靠著都司以前手下的兄弟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眾人沒想到,都司在江南會有這么多忠心不二的手下。
不過大家也認為理應如此。
就揚中島上的事情,誰能不服氣?
每一名老弱都被自家都司照顧到了,這樣的頭,誰能不想跟呢。
王信不太相信人們嘴里說的話。
因為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沒有人可以瞞自己。
所以能被自己挑出來的人,絕不會輕易背叛自己。
賈府發生的那些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自己一點也不擔心,把好處全分出去這種傻事,自己吃什么,兄弟們就吃什么。
而且兄弟們還要過的比自己舒心才對。
因為很多事物上的壓力,自己會主動扛起來,而不是無端端的去逼迫下面的兄弟們。
很快。
河西小營回到了揚中島。
揚中島上。
不光有糧食,還有約定了日期,非要在碼頭上等待多時,終于看到甲板上下船的將軍,已然熱淚盈眶的劉通,他身后跟著兩百多名殘兵敗將。
這些軍士們好奇的打量船上下來的王將軍。
從組建新軍到今日狼狽。
經常聽到自家守備提起王將軍,告訴他們要如何如何。
湯平也帶著一幫老兄弟趕來,他們知道將軍會打勝仗,只是沒想到將軍會這么快,不過大家也反應過來,這就是他們的將軍。
然后大家見到了一副棺材。
里面裝著羅明的首級。
殘兵們這才動容,紛紛看去棺材,劉通內心感慨,他就知道,將軍絕不會令人失望的。
王信吩咐道:“好生收斂,朝廷那邊關于羅明總兵的身后事還沒有定論,如果一直拖下去,我就命人先送回羅明總兵的家鄉,出錢請人厚葬。”
“會不會引起麻煩。”
湯平擔憂道。
“無所謂。”
話音剛落,王信身上的披風被吹拂而起,于岸邊一身紅,許多士兵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的呆住了。
王信惋惜的望了眼棺材。
寂靜無聲。
羅明的仇,自己要報,這是老兵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