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晶:雨 ? 清明
- 許多人,許多的說說,許多的青春
- 萬物和生長
- 1222字
- 2025-01-11 09:32:32
“沒來由的傷感,只為勉懷與追憶。”——題記
雨紛紛。
這是三月的杭州。前些天的升溫使得校園中的花好似一夜間全綻開了。而今,陽光收斂,只剩細長的雨絲分割著不明不暗的天空。
校服依舊那樣寬大,腳下踩著的白球鞋不曾干過。
中午吃完飯后,與三兩好友趁著雨停去教學樓旁看櫻花,遠遠望去,那一絲絲粉色煞是可愛,猶如校門口推著車的老人賣的草莓味棉花糖,心中那被陰雨久久壓抑的愉快的情緒呼之欲出。“開得真茂盛啊……”這幾個字眼從我口中幽幽地飄出后就消失在鉛色的云層中了。
我記得有人同我說過,如果櫻花樹下埋著一具尸體,那么這株櫻花就會開得特別茂盛。這當然是騙人的了,也許是人們表達對已故親人的思念的一種方式吧。就像清明節一樣。抬起手掌,手心淌過幾滴水珠,能感覺到雨滴的墜落,絲絲涼意沁入皮膚。又下雨了呢,說起來,離清明也不遠了吧。
欲斷魂。
某天放學,在路上看見一群身著奇裝異服的人。走在隊伍前方的人穿著清一色的白衣,最前面的男人手中捧著木制牌位。在他們后面,穿著艷麗衣袍道士模樣的男人,鼓打著樂器,排成一列縱隊。與他們擦肩而過時,我看見了淌在身著白衣的人臉頰上的淚水,聽見了她們撕心裂肺的哭聲。盡管有人攙扶,但她們的背景和每一步踉蹌都透出了無限的悲愴與茫然。道士打擊著樂器,奏出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曲調,這挽歌是對逝者的超度,亦是對生者的安撫。看他們行至街角消失不見后才緩過神來。
當摯愛的親人閉上了雙眼,成為一具冰冷的死尸時,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亦會心痛吧。
我的思緒又開始飄離。我想起了已故的奶奶。她是位和藹的老人。小時候我最愛奶奶,因為她給我吃糖,還帶我去她工作的地方看小鴨子和小白兔。這是我幼時單純的想法。不管這愛是建立在糖果還是小白兔之上的,奶奶那時就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你奶奶是個典型的重男輕女的人,但她是真的很疼你的。”爸爸在前不久同我說的。“可她命不好,這么早就……”我的鼻頭一酸,落下淚珠,竟沒察覺。
奔喪者的號啕大哭,我的默默流淚。你我同為斷魂人。
何處有?
五年前,我小學三年級。那年夏天,奶奶住院了。我去看她時還特地從爸爸種的白蘭花樹上摘下幾朵,用濕巾包好。小心翼翼地瓶瓶罐罐的藥片挪去一邊,放在小碟子中。奶奶朝我笑笑,但唇色呈透明,說不盡的虛弱。爸爸為她調節了輸液速度,我看見乳白色的營養液由針管進入她的靜脈。當我回家后,爸爸接到了奶奶搶救的電話。命運弄人,當奶奶手腳冰冷躺在我面前,我被嚇哭了。第一次,真切地面對死亡。奶奶被火化的那天,我坐在走廊上撫著白色紙花。哀樂飄至走廊,淚水無助地落下。何處有飲后消愁的瓊漿,讓我忘卻失去親人的悲傷?
杏花村。
人死后惟一能證明他曾經活在這個世界的依據是那一方墓碑。每每看見奶奶的黑白照片,心頭一緊。相片上的她笑得那樣無力,那樣蒼白。人們說,好人死了以后會走天堂。奶奶,你一定是在天堂吧。你有沒有和小天使跳舞呢,那兒有白蘭花么?清明又至,我向往那個杏花村。我感懷。
謹以此文獻給在天國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