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
雁回閣內(nèi)。
周云苒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右手微微動了動，只覺得頭暈?zāi)X脹，十分不適。
雁回閣的宮人們紛紛圍了上來，“娘娘，您好些了嗎？娘娘，您哪里不舒服？娘娘……”
“這是哪？”周云苒微微動了動腦袋，昏昏沉沉的。
“娘娘，我們回自己宮里了。”
“娘娘，您昏倒在了陛下的書房門口，陛下派人把娘娘用轎攆送回來的。”
“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眼下東西六宮都在看咱們宮里的笑話。”
“是啊娘娘，那皇后娘娘宮里發(fā)生何事又與咱不相干，您把自己弄的這么狼狽，皇后娘娘若不領(lǐng)情，您豈不是兩頭受氣嘛？”
“是啊娘娘，您最近是怎么了，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怎么也愿意……”
眾宮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嘰嘰喳喳，吵鬧不已。周云苒只覺得頭暈?zāi)X脹，頭疼欲裂，不禁沉下了聲音，“都閉嘴！”
霎時間，所有聲音都沉寂下來，所有宮人跪了一地，不敢言語半聲。
“陛下……陛下送我回來后，可曾留下什么話？”周云苒帶著一絲期冀問道。
眾宮人齊刷刷地?fù)u頭。
片刻后，想了想，又補(bǔ)充道，“皇后娘娘派遣太醫(yī)來看顧娘娘，還送了不少的補(bǔ)品過來。”
周云苒點(diǎn)點(diǎn)頭，“什么時辰了？”
“娘娘昏睡了快一天，眼下就到了翻牌子的時辰了。”
周云苒點(diǎn)點(diǎn)頭，借力從床上撐起來，“為我梳妝。”
“娘娘？”所有宮人都驚詫了。
“陛下今日已經(jīng)翻牌子了？”
“未曾，可是……”
“那就快些梳妝。”
一番捯飭后，周云苒坐在花窗前，靜靜地等候著。
“咱們主子這是瘋了不成？”
“噓，別說了，咱們主子之前可是一貫的明哲保身，現(xiàn)下估計是受了什么刺激……”
“主子都這樣了，咱們這種下人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過嗎？”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宮人捧來一件雪白大氅，“娘娘，外面寒涼，您又剛醒，咱們先去歇息吧，明日再等也不遲啊。”
“再等片刻。”
“娘娘，陛下今日估計真的不會翻牌子了……”
主仆正在僵持著呢，這時，有人眼尖地看到，有一隊太監(jiān)提著燈籠，毫不遲疑地踏進(jìn)了雁回閣的院子。
“娘娘！娘娘！”有宮人急赤白臉地跑過來，“娘娘，穆，穆公公……穆公公來了！”
周云苒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服，“知道了。”
在宮人震驚的目光中，穆玟恭敬地躬身行禮，“奴才給宜妃娘娘請安。”
“穆公公。”
“陛下有旨，宣宜妃娘娘前去伴駕。”穆玟說著，微微讓了讓，“若娘娘收拾好了，就和奴才走吧，陛下候著呢。”
“是。”
在所有人震驚和不解的神色下，周云苒抬步離開。
很快，風(fēng)聲吹遍了宮禁之內(nèi)，宮內(nèi)的女人們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金黃色的重重帷幔之下，蘇晟的身影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和神情。
周云苒恭敬跪地，屏氣凝神，“臣妾周氏給陛下請安，愿陛下萬福萬安。”
很快，層層的帷幔被宮人從內(nèi)撩起。
蘇晟身著明黃色寢衣，一步步走向周云苒，聲音很冷，“你是個聰明人。”
“臣妾愚鈍，不明白陛下的話。”周云苒低著頭回答道。
“你和皇后姐妹情深？”蘇晟坐到了一旁的榻上，詢問道。
“是。”周云苒點(diǎn)頭。
“為何要為皇后陳情？”
“皇后娘娘六宮之主，若中宮不寧，則六宮不寧……”
“朕不想聽這些。”蘇晟打斷了她，“朕借著秦家的東風(fēng)，已經(jīng)清理了一批官員，現(xiàn)在朝中暗流涌動，江家卻閉門不出，稱病不朝……宜妃，你父親的官位在朝中也已經(jīng)有幾年了，你覺得是否該動一動了？”蘇晟盯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處處帶著提點(diǎn)和試探。
周云苒不敢抬頭，心中雖慌亂，卻絲毫沒有表現(xiàn)在面上，“回陛下的話，臣妾和臣妾滿門的生死榮辱都在陛下一念之間，臣妾不敢揣測陛下圣意，一切只會聽命于陛下。”
“你很識趣，也夠聰明。”蘇晟的眼中帶了幾分贊賞，“皇后失寵，宮中人人都避之不及，可你卻屢次三番地登門拜訪，這是為何？宮中拜高踩低是常態(tài)，哪怕是皇后也不例外，難不成是你認(rèn)定了，皇后不會失勢？”
蘇晟起身，慢慢走到了周云苒面前，語氣微沉了幾分，“抬頭，看著朕。”
周云苒慢慢抬頭，垂眸，不敢直視蘇晟，“回陛下的話，臣妾不敢欺瞞您，臣妾確有私心。”
“有何私心？”
“皇后娘娘身懷龍裔，理應(yīng)細(xì)心呵護(hù)，精心照料，因此，若日后娘娘誕下嫡子，臣妾應(yīng)有一份功勞才是。”
蘇晟面色微冷，“還有嗎？”
“并無其他。”
“那你就好好照顧皇后娘娘吧。”蘇晟的眸光晦暗，“你，去和皇后同住，若皇后有何閃失，朕唯你是問。”
“是。臣妾領(lǐng)旨。”周云苒叩頭領(lǐng)命，起身離開。
看著周云苒離開的背影，蘇晟的雙手有些發(fā)抖，“來人。”
“陛下。”穆玟進(jìn)來，等候命令。
“宜妃搬去和皇后同住，宮里的陳設(shè)，你看著選一批好的送過去。”蘇晟刻意加重了語氣，“記住，一切陳設(shè)都得選最好的。”
“是，奴才明白，還請陛下放心就是。”
“還有……”蘇晟微微思索，“告訴江家的人，若病的不打緊，還是不要耽誤朝會才是。”
“是。”
“朕體恤江家，病中確實不宜多勞，吏部的一些事務(wù)讓江家撿一些不重要的給宜妃的父親，宮中姐妹情深，自然要相互扶持，宜妃父親的官位也久了……”
“是，底下人自然明白陛下的意思。”
“讓他們注意分寸就是了。”蘇晟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抬手揮退了穆玟。
夜色愈發(fā)深沉了，蘇晟透過榻上不斷閃爍的燭火，仿佛又看到了當(dāng)年的江晚喬，明艷，沉靜，帶著世家貴女的驕矜，一眼就入了心。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