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朝。

鳥聲寂然。

空氣中彌散著緊張的氣息，仿佛風都停滯了起來。偶然有幾片陰影落下，又和宮城融為一體。

國子監祭酒將文試的一甲三人的試卷恭恭敬敬地呈放在陸和衍的書案上，低頭靜候吩咐。

一柱香后，陸和衍放下手中的一份卷紙，點頭稱贊，“此人不錯，狀元之才，文章侃侃而談，條理清晰，字也極佳，落紙云煙，不俗，不俗啊。”

“能為朝廷擢進良臣，是科舉之幸，臣得以窺見良臣，更是臣之大幸?！?

陸和衍點著頭，拿起朱筆，剛想批閱，又微微停頓，“等等，把一甲都召進來吧，朕要看一看?！?

“是，臣遵旨?！?

國子監祭酒領命前去，和姜喻擦身而過。

陸和衍看著姜喻手中也拿著幾份卷紙，眸中帶了幾分疑惑，不由發問，“考生的試卷都被封了起來。這幾張是怎么回事？”

姜喻說話的尾梢也帶了笑，“回君上，這是那群孩子們的?！?

陸和衍來了興趣，“快給朕看看，那群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淵兒也跟著他們胡鬧?！?

話雖是這么說著，可眸光中全是對小輩的疼愛之色。

姜喻將卷紙由鶴安轉交，看著陸和衍翻了又翻，也為他們開脫，“君上，這些題目和他們的回答，臣都看過了，這群孩子也是進益了?！?

“濯兒也和他們這群小的鬧。”陸和衍笑著搖頭，翻動著他們的答卷，字跡或遒勁有力，或行云流水，或圓潤流美，或娟秀靈雅，甚至還洋洋灑灑的，各有千秋，各不相同。

“君上，臣認為，這些孩子們真的很有上進心，一個影響一個的?！苯鞑蛔〉貫樗麄冋f好話。

“確實是進益了。”陸和衍拿出其中的一份，“看來淵兒的學識進步很大，見底也可圈可點?！?

“不如讓這群孩子也真正地參與到此次的殿試之中，君上認為如何？”姜喻不由試探性地提議道。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也和外面的一樣，排榜排名？”陸和衍微微挑眉，“姜愛卿就真不怕這群孩子名落孫山，再遭受打擊？”

“君上不妨一試呢？殿下和孩子們可都毫不怯場呢。”

“行?！标懞脱艹了及肟蹋c頭，“把卷紙糊名，放到它們該去的地方，明日張榜公示?！闭f著，示意鶴安將卷紙給他。

“是，臣遵旨?！?

門口一聲輕響，國子監祭酒不知聽了多久，見他們回頭，躬身行禮，“君上，人到了?！?

姜喻側身讓開。

三人低著頭，恭敬的跪下叩首，“給君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吧。”陸和衍收斂笑意，正襟危坐，再次拿起上首的試卷，“謝聿何在？”

謝聿低頭上前，“草民謝聿，叩見吾皇萬歲?！?

“抬起頭來。”

謝聿低眸抬頭。

陸和衍心中瞬間有了底，考校了幾個問題后，更加滿意。

姜喻觀度著陸和衍的神色，出聲打斷，“君上，武試那邊也出了一甲，不如君上稍后移步練武場，親自觀摩一二?！?

“好?！标懞脱芸戳藭概缘南阋谎?，“時間確實也差不多了，把他們帶下去吧?！?

“是?！?

“姜卿，陪朕一起去看看?！?

“是?！?

威嚴的鑾駕走在宮廷之間，眾人紛紛避讓，叩拜。

姜喻跟在鑾轎旁，語氣帶著幾分輕快，“看陛下的神色，想來已有探花郎的人選了?！?

陸和衍哈哈一笑，“姜卿不覺得謝聿，實至名歸嗎？”

“自然，文章上乘，相貌上乘，談吐上乘，字畫策論無一不精，實至名歸，當之無愧?！?

“哦？愛卿此言，難不成曾經見過謝聿？”陸和衍看向他。

“回君上，實在是，意外意外。”姜喻也笑著將那日的事說了一遍。

“有意思，改日讓朕也大開眼界一番?！?

忽然，兩旁林木中的灌木叢似有異聲。

鑾駕立即停住，兩側的轎夫同時戒備，兩隊御林軍立即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是誰？”姜喻眸光倏冷，“哪個不長眼的居然敢沖撞圣駕？”

“！”

聲音似乎更大了，你推我攘中，顧扶書沒撐住，直接摔了出來。

陸和衍一驚，眼睛都瞪大了。

“臣顧氏扶書給君上請安，君上萬安。”顧扶書重重一磕，戰戰兢兢。

“胡鬧?！标懞脱苤刂匾慌霓I攆的扶手，“還有誰？都出來！”

草叢中的幾人走了出來，頭都不敢抬。

“兒臣（臣）給父君（君上）請安，君上萬福金安?！?

陸時淵一臉完蛋了的表情，陸濯也收起那妖里妖氣的表情，一臉無辜，沈淮瀾一身的土和葉子，不由往后躲了躲，不敢言語，蘇黎更是將自己努力縮小，滿臉祈求。

“你們幾個……”陸和衍氣的手都有些抖，“怎么回事！”

“父君，都是兒臣的錯。”陸時淵眼睛一閉，干脆都攬了下來，“是我們在這邊玩兒沒注意到您的鑾駕前來，兒臣撞了沈二……沈淮瀾一下，一起栽進灌木叢里了，怕您生氣，所以自作主張躲了起來，請父君恕罪?！?

陸濯微微抬起身子，“父君，兒臣居長，又是他們幾個最大的，是兒臣提議躲進去的，一人做事一人當，父君懲罰兒臣就是?！?

“君上，都是扶書的不對，身為伴讀沒有時時規勸殿下的言行，臣罪該萬死?！?

“君上，一切的禍端都是因為昭寧，是昭寧拉著殿下他們玩鬧的，都是昭寧的錯，他們的為人君上再清楚不過了，還請君上….”

“君上，我不是故意的，本來想著給您請安的，沒想到太滑了，我摔下去了，然后……”

“夠了?！标懞脱芪嬷~角，“吵得朕頭疼?！?

姜喻冷清的面龐上被笑意憋的通紅，“君上，孩子們吵吵鬧鬧的不也是很好嗎。”

“胡鬧，把朕的皇宮當成什么，皇子不像皇子，公主不像公主的。”陸和衍看向蘇黎，“昭寧公主，你來祁朝這么久了，宮里的規矩你還沒學會嗎！”

蘇黎倉皇低頭，不敢答話。

“君上……”沈淮瀾向前跪行了幾步，“是臣的主意，她一個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

“閉嘴，你看看你們這些人，都像什么樣子！”陸和衍呵斥。

一時間，整個宮城之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