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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野狗伴行

虛無語盤膝坐在,破廟的干草堆上,原本閉目打坐修煉,調息間卻漸漸生出困意。

最終還是抵不過疲憊,在清冷的空氣中,沉沉睡去。

破廟四處漏風,冬日的寒風,從殘缺的窗欞,和坍塌的墻角鉆進來。

裹挾著雪粒子的涼意,刮在人身上,像小刀子似的。

廟里的溫度,低得幾乎能哈出白霜,連地上的枯草,都凍得發硬。

就在這一片寂靜的寒意里,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忽然從廟門口傳來。

先是細碎的爪子,撓著凍土的聲音,接著是微弱的嗚咽,斷斷續續的飄進,虛無語的耳中。

他眼皮沒抬,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

背脊挺得筆直,只微微側了側耳,聽著那動靜慢慢靠近,并沒有半分慌亂。

又過了片刻,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從廟門的破洞處,探了進來。

那是一只野狗,毛色雜亂得,像一團沾了泥的枯草,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在外面。

一條后腿似乎受了傷,邁步時微微跛著,每走一步都晃了晃,像是隨時要栽倒在地。

它警惕地,甩了甩尾巴,鼻子不停嗅著空氣。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破廟里掃過,很快便落在了,靜坐的虛無語身上。

野狗頓了頓,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卻沒有上前,反而往后縮了縮身子。

許是見虛無語,始終一動不動,身上沒有半分敵意。

它竟似通了靈性般,慢慢放下了戒備,尾巴輕輕掃了掃,地上的碎雪。

本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貼著破廟的墻根,從虛無語身邊,一閃而過。

它的目標很明確,破廟深處那座,早已斑駁褪色的神像。

神像底座,年久失修,裂開了一道不小的空洞,正好能容下它的身子。

這般天寒地凍的日子,能找到一處,擋風遮雪的角落已是萬幸,總好過在野外挨凍。

野狗跛著腿,鉆進空洞時,還小心翼翼地,用腦袋蹭了蹭,神像的底座,像是在確認安全。

等徹底縮進去后,沒過多久,空洞里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嚕聲。

野狗帶著一絲,疲憊的暖意,顯然是終于放下心防,沉沉睡了過去。

虛無語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神龕下的空洞處。

昏暗中,雖看不清野狗的全貌,卻能瞧見它蜷縮的身子,單薄得可憐。

雜亂的毛皮下,隱約凸起的肋骨,還有那條時不時,微微抽搐的傷腿,都透著一股,落魄與凄慘。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忍,伸手從懷里,摸出個東西。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個干巴的白饅頭,外皮硬得,能硌出牙印,是他原本打算留到明天,充饑的口糧。

猶豫不過片刻,虛無語便抬手,對著空洞的方向,輕輕一丟。

饅頭“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在寂靜的破廟里,格外清晰。

空洞里的呼嚕聲,瞬間停了,緊接著便傳來野狗,窸窸窣窣的動靜。

它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地上的饅頭,鼻子湊過去,反復嗅了好幾下,確認沒有危險后,才小心翼翼地,叼起饅頭縮回洞里。

許是實在餓極了,野狗顧不上饅頭,硬得像塊石頭,張嘴便啃。

“嘎巴、嘎巴”的咀嚼聲,從空洞里傳出來,聽得人都覺得牙酸。

可它卻吃得飛快,沒幾口便將整個饅頭,咽了下去,連掉在地上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凈凈。

最后還滿足地,哼唧了兩聲,像是在緩解,喉嚨里的干澀。

虛無語看著這一幕,心中的不忍更甚。

可他摸了摸,空空的懷里,除了幾件破舊的衣物,再也摸不出半點,能吃的東西。

這最后一個饅頭,已經給了野狗,他自己接下來,也只能挨到天亮,再想辦法,找東西充饑。

輕輕嘆了口氣,虛無語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再次進入打坐的狀態。

破廟里的寒風依舊呼嘯,可空洞里偶爾傳來的細微呼吸聲,卻讓這刺骨的冬夜,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沒多久,他便又在修煉的沉靜中,緩緩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還未全亮,東方天際剛透出一抹,淺淡的魚肚白。

太陽只悄悄露出半個,圓潤的腦袋,將破廟外的雪地,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

虛無語率先睜開眼睛,指尖輕輕捻了捻,衣角的寒霜。

感受著空氣中,漸漸褪去的刺骨寒意,知道天色即將大亮,是時候離開這處,臨時落腳的破廟了。

他轉頭望向,神龕下的空洞,那只野狗還蜷縮著,在里面酣然入睡。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平穩,想來是昨夜,終于睡了個安穩覺。

虛無語不愿驚擾它,便放輕了所有動作,緩緩從干草堆上起身,連整理衣襟,都刻意放慢了速度。

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朝著廟門挪去。

可剛走到廟門口,身后卻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是爪子蹭過地面的聲音,虛無語回頭一看,只見那野狗,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正睜著一雙,清亮的琥珀色眼睛望著他,那條受傷的后腿,微微蜷著。

卻依舊一步一挪,略顯蹣跚地,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地綴在他的身后,既不靠前,也沒有停下腳步。

它像是篤定了,虛無語會可憐它,不會丟下它。

又像是記著,昨夜那個干硬饅頭的恩情,就這么默默跟著,尾巴偶爾輕輕掃過地面。

眼神里沒有了,昨日的警惕,反倒多了幾分依賴。

虛無語看著它,固執跟隨的模樣,心中微動,卻也沒多說什么。

只是繼續朝著,前方的小路走去,默許了這只野狗,跟在自己身后。

一前一后,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晨霧打濕了的衣角,前方的山路,也漸漸陡峭起來。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沒了動靜。

虛無語心里一緊,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

——只見那只野狗,癱倒在地上,前爪還在微微刨著泥土。

那條受傷的后腿,無力地蜷著,顯然是再也撐不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虛無語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輕輕碰了碰,野狗的腦袋。

它虛弱地,抬了抬眼皮,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卻連蹭他,手心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滿是依賴。

虛無語心中一軟,當即小心翼翼地,將野狗抱了起來。

它的身子,輕得像團棉花,隔著薄薄的毛皮,都能摸到凸起的肋骨。

他連忙解下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舊布衫,輕輕展開,裹在野狗身上。

將它怕冷的四肢,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

隨后又仔細,檢查了它的傷腿。

——只見后腿的皮毛下,腫著一塊,還沾著些,早已干涸的血跡。

想來是之前受的舊傷,昨夜又挨了凍,這會徹底撐不住了。

虛無語望著懷里,虛弱的野狗,想起道家“萬物有靈、慈悲為懷”的訓誡,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輕輕攏了攏,裹著野狗的布衫,將它穩穩抱在懷里,轉身繼續朝著,前方的山路走去。

從今往后,這趟修道求真的路程,便不再是他孤身一人。

懷里這只落魄的野狗,也成了同行的伙伴。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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