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香料和調味品的匱乏,伍德吃進肚子里的羊肉和雞肉,實際上離帕西印象中的“好吃”,是有不小差距的。
但是他仍舊無比亢奮。
在排隊領取尤利安購買的,真正用于實戰的兵器的時候,伍德人生中頭一次摸到了不同于農具的,應該渴飲鮮血的鐵器!
他在手里掂量了幾下制式的單手劍,客觀的評價……不如領主大人發的鋤頭。
“列隊!”
伊萊的聲音緊促的傳來,伍德神情一凜,趕緊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
他人高馬大,在伊萊對民兵隊伍的規劃中,屬于是攻堅的箭頭,所以站在隊伍的前列。
伍德不是職業軍人,并不了解軍隊里所謂的“排頭兵容易死,也容易先登”之類的說法。
他只是覺得帕西和伊萊這些大英雄,不光愿意帶著他們這些苦哈哈過好日子,而且還愿意帶著他保護自己的家園。
恐怕就算伊萊調動伍德的位置,他還是會想站到前排去。
容易死而已。
之前帕西沒有來格拉姆斯的時候,死人只會更輕易,只會發生的更頻繁……
“這是進攻。”
伊萊沖著每個人大喊,他單手舉起拳頭。
“這是撤退。”
伊萊又伸開雙臂,平舉開。
“等會必須聽我的命令行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他舉著火把大聲喊著,盡可能的讓80個人中的每個人,都能在夜里看清他的動作。
伊萊很清楚,更復雜的指令這些民兵肯定無法接受,現在是強化他們平時訓練時就練習過的內容。
相比于帝國正規軍,又或者是教廷的衛兵,這些民兵保衛家園的意志很強烈,但是戰斗的技巧和素質卻著實一般。
隊伍里除了伊萊,沒有誰能穿著一身鎧甲,更沒有人擁有戰馬。
所以在重復強調了一遍號令,希望每個人能夠令行禁止之后,伊萊騎上馬,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領主大人,格拉姆斯民兵已集結完畢,請下令!”
伊萊坐在馬上,用力的捶了一下胸口。
他現在對帕西的稱呼無比正式,一舉一動都結實有力。
這種極高的戰略素質,還有言語之間只有年輕小伙子能懂的凌厲帥氣,讓站在伊萊戰馬旁邊的伍德,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羨慕和向往!
他們在訓練中,已經見識過了伊萊的實力——赤手空拳,把十個拿木棍的青壯直接繳械制服!
跟在這樣的人身邊保衛家園,伍德攥著單手劍的手掌,感覺已經開始發燙了……
“民兵隊長伊萊。”
“在!”
伊萊這么自律,帕西當然沒有拆臺的道理。
雖說格拉姆斯當前的制度簡陋,伊萊也僅僅是帕西這個了領主手下的民兵隊長,但是該有的流程是不能少的。
畢竟,有時候凝聚力就是這么來的。
帕西同樣對伊萊行禮。
他手指向東邊一馬平川的凹地,大聲的發布了命令: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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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勒沒有吃一口山匪的肉,更沒有喝酒。
他啃著兜里的干糧,眼神看向剛才驚鴻一瞥瞅見的,那些算是科迪個人的“資產”。
除了十幾頭喂養的還不錯的羊,還有兩麻袋的香料和草葉,以及幾壇渾濁的酒。
山匪們吃了個痛快,科勒卻在抓緊“記賬”——他正在明確山匪們的資產到底存放在哪里,到底有多少。
已經被帕西描繪的美好愿景深深折服的科勒,實在是太懂這些不法之徒的手段了。凡是他所見的物資,到時候都要變成他新家園的戰果!
至于說帕西今晚突襲失敗?
那不可能的。
科勒感覺,就算自己現在趁著所有人都喝醉了,直接照著科迪的脖子來一刀,成功的幾率都很大。
要不是帕西明確的告訴他,民兵需要這場勝利,他早就自己動手了。
科勒已經能想象出,那些精神飽滿的民兵小伙子,會怎樣把這些暈暈乎乎的匪徒,狠狠的收拾一頓了!
這種棄暗投明的感覺實在美妙。
要知道,以前科勒雖然也看不慣各地占山為王的匪徒,看不慣他們動不動就殺人放火,但是那時候他自己也不干凈——
對于一個尚且還有良知和底線的雇傭兵來說,說服自己已經很費力了,更遑論去制止別人。
現在他想要和以前的自己劃清界限。
一頓肉而已,等繳獲了山匪,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
“嘿!肖恩!”
忽然,有人喊科勒。
科勒扭過頭去看,只見之前對伊萊無比忌憚,還說了點喪氣話的老缺牙,此時正躺在石頭邊,晃著手里盛酒的陶碗喊自己。
“你小子……”
老缺牙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科勒。
他拖了個長腔,故意壓低聲音嚇唬科勒。
“你小子今天一天都不對勁,吃飯的時候也不好好吃。”
“你不會是想今晚就溜走吧?!”
老缺牙齜著嘴,滿口酒味和臭氣撲面而來。
科勒雖然心里很鎮定,但還是裝出了符合“肖恩”人設的行為。
他身子猛的一激靈,然后跳開一步看著老缺牙,佝僂著身子不說話,左顧右盼的,好像很擔心老缺牙讓別人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嘿嘿,你躲什么?”
老缺牙今天白天被駁了面子,現在從“肖恩”身上重新獲得了情緒價值,非常滿意的呵呵笑,伸手就要把裹著厚實衣服的科勒拽過來。
他扯住科勒胳膊上纏著的布條和皮甲。
“咱們這些人,過的日子就是這么個樣,你想跑也正常。”
老缺牙開口就漏風,但是說出的話卻意外的有點“友善”。
他伸出一只手指。
“要不這樣,你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把你的小心思告訴科迪。”
“你可想好了,要是科迪知道你打算偷摸溜走,那后果……”
“我答應!”
科勒忙不迭的小聲回答。
他急促的語氣很到位,妥帖的演繹了一名“逃兵”被發現的緊張感。
“好好好。”
老缺牙認為科勒很識時務,改拽為拍,拍了拍科勒的肩膀。
作為對伊萊已經怕到骨子里的“投降派”,老缺牙想讓科勒先去給自己探探路!
他的計劃很好——先唬住“肖恩”這個軟蛋,讓他逃跑。然后自己再告發這件事,趁機引起混亂。
如此一來,老缺牙就有機會卷走隊伍里的那些物資,帶著家當趁亂離開!
“我知道了,謝謝您,謝謝!”
科勒對老缺牙的提議連連點頭。
他應承下老缺牙損人利己的承諾,就作勢要偷摸溜走。
他如何看不出眼前這人的真實打算?
只不過一想到伊萊還沒有出現,就已經讓山匪內部先起了爭端,科勒就忍不住想笑。
他沒見過伊萊戰斗的模樣,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每個山匪對伊萊的畏懼。
這讓科勒不由得在心里,又回想起了當初自己的匕首,在帕西脖子上受挫的景象——也不知道伊萊比起帕西領主,會有怎樣的不同?
帕西領主就算不是圣徒,那也絕對有超凡的力量啊!
只是……
自己怎么從來沒見人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