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對帕西動手的時候,科勒其實已經后悔了。
因為他走南闖北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帕西這種貴族。
他是在帝國西北靠雇傭關系生活的社會活躍分子。簡單來說,就是拿錢辦事的雇傭兵。
平時的工作,要么是暴力催債,要么就是武力暗殺。
要不是薇妮這次開價太高,足足有10枚金幣,科勒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來到格拉姆斯這種窮鄉僻壤來干活。
因為這種地方根本不會有有錢人,他也就沒有客源。
來到格拉姆斯之后,科勒像之前一樣做著準備工作:先調查帕西身邊的守備力量,然后再制定刺殺計劃。
結果科勒非常驚訝的發現,這位價值足足10枚金幣的刺殺目標,身邊的守衛力量簡直堪稱簡陋到難以評價!
沒有任何守衛就算了,而且帕西本人還經常熬夜工作,寫寫畫畫的。白天早起之后,還會去田地里和農民一塊勞作,詢問那些農民一些問題。
要不是科勒看帕西種地的動作確實生疏,他簡直沒法把帕西和“貴族領主”這兩個詞聯系到一起去。
他就沒見過這種奇怪的領主!
科勒比需要東躲西藏的薇妮早來了兩天。
他混入了格拉姆斯這個很容易發現異鄉人的地方之后,一直藏匿著自己的蹤跡,觀察著帕西的一舉一動。
在他的視角中,那些快要被帕西翻爛了的皮紙,上面寫的不是關于農民農具的事情,就是關于組織農民生產的計劃。
科勒明明已經無數次的找到了合適的刺殺時機,但是他總覺得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讓他再等等。
是等帕西多工作一段時間,還是等自己克服內心的震撼,他也說不清楚。
他本以為,能被牽扯到雇兇刺殺這種事情里的人,都是一般黑的烏鴉……
“殺一個好領主”這件事,對科勒造成的心理壓力實在太大了!
他甚至都有點想違約放棄了。
直到按照薇妮的規定,科勒契約上最后的動手時間來臨,已經在心里確信,帕西就是傳說中的那種“好人”的科勒,猶豫之下還是動手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心里復雜的感覺。
等到帕蒂娜遠去,整個屋子附近只有帕西一個人的時候,科勒卡著帕西剛出門的時間差,靈巧的將自己的匕首探出,直取帕西的脖子!
科勒本來覺得,像帕西這樣沒有什么戰斗力,也沒有人來保護的普通人,下一秒就會成為自己匕首下的尸體。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內心的詰責了——準備拿了錢就先到偏僻的教堂懺悔,慢慢消化自己“為了錢而殺死好人”的罪惡……
“當——”
和科勒預料的相差無幾,帕西面對突然鉆出的利刃毫無防備,直接就被捅了脖子!
只是……
“你!”
帕西又驚又怒的看向隱藏不住身形的科勒,伸出手指著他。
一層薄薄的,之前絕對沒有的金色,剛剛好擋在匕首和帕西的脖子之間!
那道金色看起來就像是十分貼身的甲胄,無形的化解了匕首上的全部力道,還讓科勒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反震感。
換句話說,他精心策劃的刺殺被無形中化解,只是因為那不合常理的神秘金甲!
那是什么?!
是某種神秘的鎧甲,還是什么寶物?!
科勒一顆心直墜谷底。
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在教堂聽過的故事。
傳說中,那些被正神青睞的人都是圣徒,都會被正神所庇佑。凡是企圖對圣徒不利的人,都要接受世俗與良心的雙重拷打。
科勒呆在了原地,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慶幸——
像帕西這種好人身上,果然會有神明的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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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帕西來說,突如其來的刺殺還是太驚險了一些。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碰到這種事。或者說,帕西不覺得自己值得別人花錢雇殺手。
剛才腦子里思考的關于山匪和農具的事情,都因為科勒那驚險的一刀,被嚇的飛散不見了。
帕西只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后,引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不太疼,但是很清楚。
“你到底是誰?!”
帕西看著一擊無果后,就愣在原處的科勒,大聲的呵斥對方。
格拉姆斯這地方說大不大,他手無寸鐵,也完全不懂搏殺,只希望用這種辦法來讓伊萊或者尤利安聽到。
不管是稍微懂一點的摔角的尤利安,還是非常懂搏殺的伊萊,都足以保護自己了。
只是帕西想得再多,也絕對想不到,他現在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經讓科勒無所適從了——
當帕西還打算再大聲質問一遍的時候,就看到科勒整個人好像都放松了下來。
這位本來就內心糾結的刺客,現在更加的恍惚。
科勒整個人委頓在地上,丟掉了匕首,對帕西不倫不類的行了一禮。
“圣徒大人,請寬宥我的冒犯吧!”
他現在已經徹底不打算去履行和薇妮之間的契約了。
不僅是因為他被帕西這幾天的所作所為觸動,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親手測驗過了,帕西身上真的有神秘的庇護!
既然如此,想來掌管契約的神明佩頓,應該也是能理解自己違背契約的舉動吧?
“你這……”
帕西完全不知道科勒的這些心理活動。
他只看到這位身手矯健狠辣的刺客,在莫名其妙的一擊未果后,就開始如釋重負的對著他懺悔。
不僅讓人震驚,而且搞的好像開玩笑一樣……
“你叫什么名字?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帕西想不通科勒的舉動,只好按照慣例,來從對方身上得到一些可用的信息。
他一直都沒注意到自己身上,在千鈞一發之際發生的變化。更沒注意在脖子上那抹金色出現的時候,天空中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我……”
科勒剛準備對帕西這位“圣徒”如實相告,緩解內心的負罪感,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比他的匕首方才發出的聲音,更加強烈的金鐵交擊聲!
那個聲音的方向,科勒并不清楚有什么,但是帕西卻非常熟悉——
“不好!是帕蒂娜!”
帕西驚呼一聲,拔腿就沖了出去!
那個聲音的方向,就是從帕西的臥室到伊萊的民兵訓練場的路。
現在這個時間點,在這條路上的人,應該只有帕西領地里的“珍寶”帕蒂娜!
“我不知道你是誰,現在也來不及知道了。”
帕西跑出去兩步,又重新回過頭看著科勒。
他深吸一口氣,考慮一下自己羸弱的戰斗力,還有科勒剛才奇奇怪怪的舉動,最終用腳尖挑起被丟在地上的匕首,踢到了科勒的身邊。
“你既然說讓我寬宥你,那現在最好就聽我的命令?!?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