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浪費時間去擔憂未必會來到的死亡,不去集中精力解決眼前尚有希望的事。
等他終于恢復了知覺,他緩慢出聲道:“其實,我……一開始就隱瞞了一件事。”
等他將所有的事情說完,已經是半個小時后的事了。
陳闕忐忑不已,但奇怪的是,宋弦月絲毫不在意,甚至意料之中。
她說:“我猜到了,是那些文字吧,如果你一開始就告訴我這件事,說不定還能有辦法緩解這些,當然如今,也并非完全沒有問題。”
宋弦月扶著他,一邊走一邊道:“現在我們先離開這里,然后我再跟你慢慢說。”
陳闕堅持著,感覺自己就像是脫水的空殼,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變得格外的虛弱,宋弦月給他喝了不少水,好不容易才緩解了一二。
只是,他身上仍然疼痛不已,不過傷口明顯已經愈合,幾乎要看不出來傷口的位置。
孢子的影響已經滲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但此時,陳闕才感覺到它似乎在爆發。
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宋弦月的理解與幫助,孢子的影響并未占據上峰。
由于需要治療,所以他們的進展受到了阻礙。
宋弦月告訴他:“孢子生長的附近一定會有抑制的方法,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往回走。”
此時,陳闕感覺到之前那些感冒的癥狀已經消退下去,輕飄飄和沉甸甸的感覺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持續不斷的蜂鳴,一度還有一種令他心神不寧的感覺,就好像他的血液中有什么在蠕動著,并且不斷的衍生,然后一點一點的形成和血管一樣的組織。
陳闕知道不應該相信這種貌似健康的感覺,那些孢子可能只是進入下一個階段前的過渡期,但是如果需要往回走,他斷斷是不會同意的。
更何況迄今為止,除了增強的知覺和反應能力,以及血液中那種膨脹的感覺還沒有其他更劇烈的變化。
這顯然還是能讓人安靜下來,而且比那些可能會發生的事相比,算是好的結果。
當然,為了限制那些異樣的感覺,他必須一直處于負傷狀態,讓身體經受沖擊。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宋弦月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拿出一瓶抗生素,沉聲道:“要是實在扛不住了,就吃幾粒,可以短暫緩解你的不適。”
陳闕有些意外,從一開始,她就不好奇自己的遭遇,一點也不害怕,甚至為了幫助他,甚至決定往回走,而且此時,更是給他一些緩解的藥物。
所以,他忍不住問出聲:“你……好像一點不以外,也一點不害怕,你……”
聞言,宋弦月笑了起來,道:“你記得剛行動時老墨說了什么嗎?”
剛行動的時候,老墨就提過這次任務的成功與否存在于宋弦月身上,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這次的任務必然會失敗……
“你是說……”陳闕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宋弦月點了點頭,“我告訴過你我有一個朋友來過這里,在她去世之前我就發現了她的異常,所以我化驗了她的血液,也詢問了其他人,知道你們有一些不知名的動植物,會存在一些危險。”
她將最后一瓶水遞給陳闕,緊接著繼續說道:“他們說抗生素可以短暫的抑制那些傷害,所以我準備了一些。”
鑒于此種狀況,她還做了不少準備,所以發生任何事情,都在她的可接受范圍內,她也能保持相對的平靜。
無論是老墨,還是孟老,或者其他人,從一開始她就不相信。畢竟他們只有利益關系,真心讓她信任的只有徐昌嶺和他。
前期考察隊的資料都被損毀,所以他們能查到的資料有限,知道的事也有限。
更何況,因為之前那些考察隊的情況,所以他們無法和外界溝通,也沒有其他的武器。
若非第一次行動失敗,徐昌嶺才不會將武器分發給他們,可能也就不會有后面的事。當然,一開始也無法說明這些。
徐昌嶺的本意是讓他們防身,最后也不知發生了什么,反倒讓他們自相殘殺起來。
陳闕忍不住想,到底是因為環境的影響,還是一開始他們就是如此,只不過借著環境發作出來罷了。
很快,他們就發現一些東西,這些就像是誘餌一樣,吸引著每一個看到他們的人,地面上是一些散落的紙張,有些已經陳舊泛黃,有些紙張又是空白的。
有那么幾張,陳闕竟然還能看到一些壓根不存在的場景。
他原本沒打算讓宋弦月和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但是經歷了一些事之后,他發現或許他應該和宋弦月分享。
然而,下一秒宋弦月突然說了一句:“其實來這里的人根本就不能活著回去,一開始我們就欺騙了你。”
這或許能解釋為什么一路走來她分外平靜的原因,一方面的確是她太過淡定了,另一方面也是她了解可能會發生的事。
陳闕一愣,沒想到這種時候她會說出這些話來。
震驚之余,他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還要來這里?”
他其實不明白,一開始她什么都知道,為什么還要親自前往,到底有什么非來不可的理由,或者說吸引她的地方。
宋弦月指了指那些地圖,說了一句:“你看這些地圖,其實壓根就不是石頭城的。”
地面上那些紙張存在各種內容,似乎與個人回憶有關。
最后,陳闕意識到這一定是留下來的人去過或者居住過的地方,他試圖從過往的回憶中尋找能夠吃撐現在的支柱。
無論,這有多么的徒勞,但他無法她這樣做的意圖。
因為,此刻說什么都晚了。
就算后悔,也不能改變什么,他們已經深處在這個地方,也經歷了不少的事,無法回頭,可能連出去都變得困難。
陳闕不自在的張了張嘴,“原本你可以什么都不說,一直藏在心里就好,現在為什么又要告訴我,是因為……”
他想說是因為出不去了嗎?還是因為他必死無疑,所以讓他死的安心?
宋弦月一邊在這些紙張中搜尋著,一邊出聲道:“如果注定無法出去,也許讓你知道真相才是最后的善良,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你是無辜的。”
很快,她找到幾瓶沒有拆封的水,看了眼上面的日期后,又檢查了一遍,然后遞給陳闕:“你現在需要補水。”
她似乎并不關心自己,就好像隨時都準備接受最壞的打算。
陳闕猜她沒有找到關鍵有用的訊息,所以此時才會如此頹廢。
當然,她遲早會恢復平靜。
陳闕將這些都記錄在自己隨身攜帶的記賬本上,說不定以后還能成為吹噓的證據,當然如果宋弦月愿意,他們可以在此地開始研究。
雖然沒有足夠的水源,但是有充足的食物,足夠他們在這里帶上數個月,他們吃的都不多,可以堅持更久。
至于水,可以省一點用。
沒有火柴,無法燒火取暖,低溫是他們要面對的首要問題。
不過,宋弦月攜帶了防低溫的雨衣,聽徐昌嶺說這是他們自己研究的,可以抵擋低溫,也可以擋雨,用處極大。
雖然在這里面條件算不上好,但總歸還活著。
人就是這樣,只有活著,才有一切希望,所以,活著,才是最好的開始。
宋弦月將這一路的觀察都記在腦中,陳闕也記錄了不少東西,即便他們沒有可傳遞信息的工具,也沒有更為發達的記錄工具,但顯然目前的情況都不算糟糕。
陳闕發現在一旁有一座類似于墳堆一樣的地方,還有新增加的一些資料,旁邊放在一塊銀制的十字架。
這是準備埋葬他自己,還是他和宋弦月?
或者說,他一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活著離開?
后來,等到事情稍微處理,陳闕突然笑了起來,強烈的疼痛讓他有些咳嗽。
恍惚間,宋弦月想起朋友回去的那一晚所發生的事。
她清楚的記得,她們一起吃了一頓飯,然后一人一杯茶,開始高談闊論,完全忘了她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重現。
其實,做他們這一行的,什么都有可能發生,人類社會存在諸多無法解釋的疑問,無論科技如何發達,有些事都不會輕易被證明。
但,他們要做的,就是盡量的還原真相。
哪怕花費無數的時間,哪怕無眠無休,哪怕前赴后繼的犧牲,還有一無所獲的結局,他們都要去嘗試。
從來到這里,她就知道這個地方有千萬種征兆,預示著他們的死亡……可她毫無興趣。
她的朋友是上一個考察隊成員,出發之前,她還曾經問過宋弦月:“如果有一天我們面臨死亡,你會害怕嗎?”
在面臨死亡這個詞時,似乎沒來由的情緒低落。只是當時她并未注意。。
死亡是必然會走的一條路,誰也無法幸免。宋弦月回答,但如果死得其所,那也沒什么可在意的。
“不,我說的是真的……假如我這一次回不來了……”當時她想說的是這是一條必死的路,她要不要堅持下去。
別擔心,不過是一次尋常的任務。
她如此安慰她,就算她有些擔憂,但是同隊的人同樣經驗豐富,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宋弦月告訴陳闕,我們的工作壓力太大,而且十分枯燥,一項工作幾個月甚至更久,長時間的失眠,有時候還要面臨各種困難,但實際上,卻從來沒有任何人逃離。
“你的朋友……她后悔了嗎?”陳闕如此問道。
宋弦月一怔,她其實不知道。
她會后悔嗎?
也許那個時候她試圖讓她阻止,可當時她并未看出她的想法,以為她只是擔憂,還在不停的安撫著她。
但實際上,她后悔了,她知道此去無回,她想要活著。
“也許她后悔了吧。”宋弦月抿著唇,“我其實不清楚他們所謂的任務是什么,只是因為和石頭城有關,正好我想弄清楚朋友身上的那些事,所以才來這里。”
“那你的論文……”陳闕想問如果沒有研究,你的論文如何完成的?但他覺得這個女生或許有其他的方法。
果然,下一秒宋弦月一怔,隨后盯著陳闕:“你啊,比我想象中聰明太多。”
所以,一開始錄用他是因為他傻?
宋弦月見他臉色變了又變,直接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出聲:“我說的聰明是你很明智,不會受任何外力所影響,永遠保持本心。“”
他和她所見過的很多人不一樣,哪怕有些小聰明,卻仍然保持本心的良善。
這是難能可貴的品質,人總會在世俗和欲望中沉淪,忘記本心,最終變得面目全非,最終落得悲慘的下場。
宋弦月沒有告訴陳闕選擇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他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讓她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所以留下他。
人與人之間,只有相處過才知道是否可以發展為其他的關系,說不定還能得知更多關于另一個人的秘密。
即便在這樣危險的境地,她也沒多說,甚至也沒給他太大的壓力。
只是,當看著陳闕的時候,有一種感覺在她身體中蔓延,讓她平靜下來,想要盡力一搏,想方設法的離開這里。
她所不知道的是,當她這樣想的時候,命運早在不知不覺中發生巨大的變化。
所以,即便到了后來危急的時刻,她也能保持平穩的心態去想辦法打破艱難,此時陳闕明顯受到孢子影響產生難以承受的疼痛,但他卻沒有遲抗生素……
宋弦月抿著嘴唇,蹲了下來,采集他的血液,從背包里拿出顯微鏡。
這個地下城,處處透著古怪,按道理不應該有植物存在,可這些孢子帶著很大的活性,哪怕離開本體也仍然或者。
宋弦月覺得,這些孢子可能才是導致任務失敗的最重要的原因。
世上有成千上萬類似于他們所來到的這個地方,人類對于這地方的古怪視而不見,甚至不斷逃避,因為它們存在不為人知的危險。
以至于,其中是否存在生命,從來也沒有人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