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現在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這里并非所有的記錄,有一部分記錄消失了,所以,這里的記錄并不完整。
而且從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不然就會困在這里。
他可不想在這里遇見什么怪物,更不想受到更大的驚嚇。
宋弦月不會丟下他,如果有這種想法,早就實行了,不可能保留到現在。
不過,在他告訴她這些之后,她一言不發,只是表情越發凝重。
他心里一咯噔,看吧,他們都對他有所保留。
陳闕嘆了口氣,決定再試最后一次。
所以,接下來她費了好大勁才觸碰到這些記錄的頂端,在此過程中盡可能不讓那些記錄掉下來。
這些記錄存在不同程度的損壞,好像輕輕一碰,就會化成灰燼。
一點也不配合的看著他有些滑稽的表情,即便如此,他還是拿到了。
正如他所料,這些記錄的頂端都是最新的內容。
所以,他很快找到了上一批考察隊成員所留下的記錄。
盡管上面的氣味令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并未停下,心里明白這些或許對宋弦月有關。
事實證明他想的沒錯,甚至十分容易的拿到了。
宋弦月看到這些記錄時,直接拿出其中一本,陳闕想這大概就是她朋友所記錄的那一本,不過,不知怎的,上面有很多干涸的血跡,還有一些不明物質,其中張揚有力的筆記與她記憶中基本一致,是她所熟息的。
大概這也是一種宿命,她留下來的遺憾,傳遞到她手上。
然而,她并沒有迫切想要閱讀其中的記錄,就好像她的死亡也桎梏了這本她最后的記錄,只是卻還是被她發現了。
宋弦月知道,這是她的秘密。
那位朋友從來就只希望她們能更好的實現夢想,用自己的專業解答出更多的資料,所以她總是穿梭于不同的研究場所。
但是如今,她早已不存在這個世界,而她與她的聯系也只限于這本搜尋到的記錄,也許永遠止于此。
面對這一事實,宋弦月感到難以忍受。
但最后,她還是很難下決心去看那些記錄,卻也克制住將其扔回紙堆的沖動,并打算將它帶回去。
他們離開時,還拿了一些防身的武器,然后順著樓梯往上爬。
至于老墨其他的東西,他們并沒有動。
雖然不知道這地方的作用,但也許日后還會再次來到這里,那時說不定有用。
等他們走向另一邊的樓梯時,四周仍舊是一片漆黑,分不清外面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也許已經過去了好些天。
漆黑之中,除了他們手上手電筒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并沒有其他的亮光。此時,就算這里藏著什么美景也無法吸引他們。
多年來,活生生的人不斷涌入此處,明明知曉危險重重,甚至更為悲慘的遭遇,卻仍舊義無反顧。
這一切的背后,其實是無數令人驚心的絕望掙扎。
為什么會有人不斷前往這里?為什么他們總是受這里所蠱惑?
謊言如此之多,可面對真相卻又如此無能為力。
雖然他們現在還未出現任何意外,但陳闕猜測這個地方會使人喪失心智。
不知因為什么,他腦子里總是浮現出一句話:人總要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
在這個地方待了這么久,他迫切的想要出去,想呼吸新鮮空氣,想看一看太陽,想吃一頓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
當他們離開的時候,陳闕將入口的一切恢復了原樣。
再一次呈現在未知的恐懼和危險中,自然無法顧及其他。
他只知道自己和宋弦月必須離開這里,否則會有……危險嗎?
只是片刻之后,某種本能或者預感驅使他看向遠方黑暗中,越過那深沉的漆黑,望向前方,即使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面前是墻壁,并不存在其他東西。
但隱約可見的有一只手,連著手腕,趴在墻壁上。
陳闕一驚,攔下宋弦月,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墻壁,然后示意她拿望遠鏡看一眼。
那只手一動不動,拇指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十分熟悉,那圖案并非尋常飾品店可以買到的樣式。
陳闕緊緊抓著槍,做好隨時戰斗的準備。
他一眼就認出了戒指的主人。
“是……老墨。”
不知是不是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初到一個地方就會保持警惕,所以,面對一群陌生人,他自然不會和他們熟悉了解,而是小心觀察。
老墨既是他們這次行動的領頭人,也是知曉石頭城所有情況的人。
只不過,他到底知道多少,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并不清楚。
況且他還會催眠,一開始可能并未進行,可能是從他們第一次行動失敗后,他才開始催眠,那個時候他并不受影響。
哪怕是和徐昌嶺以及宋弦月在一起,他也極少主動說起自己的過往。
他不說,他們也不問。
好像關于一個人的過往,其實并沒那么重要。
可是,老墨似乎對每個人的生活格外有興趣。
“大家可以隨便聊聊,比如說說自己的父母,或者自己的長大經歷。”他以這樣的經典開場白問道。
其他人隨便說了一些,都是泛泛其談。
隨后眾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對他格外感興趣。
“很普通。”陳闕一邊回答,一邊坦然接受大家的打量,他心里多少有些懊惱,不過是一份工作,為什么還要提起那些令人不開心的事呢?
“你父母對你不好,是嗎?而且你好像不是來自哪個學校或許研究所,所以……他們放棄了你?”
這簡直就是侮辱,而不僅僅是分析。
陳闕差點兒露出暴怒的跡象,卻還是平淡的開口:“我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我養父母對我雖然說不上好,但也不差。”
“那你……最早的記憶是什么?”這個問題是宋弦月問出來的。
“我記不太清了。”關于他自己的過往,沉思并沒有太多的記憶,所有的記憶都是從他被收養開始,養父母家里的條件不好,卻也沒發生虐待他的事,當然說不上特別關心,只是將他當成一個孩子,尤其在后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更是如此。
忽略和漠視,卻讓他越發恐懼水邊。
后來他輟學,遠離家鄉,一個人打工,一個人生活。
所有的答案中,這樣的回答最讓人惱火。
可他看到宋弦月眸色動了一下,卻不是生氣,身體僵硬,眼神疑惑,也不知她到底在意的是什么,卻不曾表現出來,仍然控制著自己。
“那你的童年……快樂嗎?”徐昌嶺也跟著問了句。
以前從不在意這些問題,此時卻好像勾起所有人的興趣。
“還算……但其實很普通。”陳闕頓了一下。
有一次,村子的孩子都去海邊玩耍,和大人一起撿魚撿蝦,家里人也邀著他一起,可他拒絕了,養母拎著他到海邊,他當時天暈地轉,直接倒在籬笆中。
這使得他們既愧疚又覺得無奈,他們生活中海邊怎么能怕水呢?只不過他們其實從未真正相信他無法靠近海邊。
“那你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養父母后來有兩個孩子。”說來也奇怪,原本無法生育的夫妻突然有一天有了身孕,生下兩個孩子。
他的弟弟妹妹十分可愛,和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對他很好,將他當成真正的親人,所以他出來工作后,會將掙到的錢寄一部分回家,讓他們可以繼續讀書。
“成為我們的一員,你覺得適應嗎?”
“還不錯,他們對我很好。”除了徐昌嶺和宋弦月,其他人基本都不會和他說話。
“接下來的任務有些特殊,可能會遇到危險,你會不會害怕?”
他其實提前告知他這個任務不簡單,可能并不像他所了解的那樣。
可陳闕卻聳了聳肩,沒有出聲。
“你同意加入任務,僅僅是因為你需要這份工作?”
“那你會不會覺得,和其他很多東西相比,其實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你為什么會答應他們參與這樣的行動,你之前有這樣的類似的工作經驗嗎?”
“你和老徐他們關系很好嗎?”
“你們會不會因為接下來的任務鬧矛盾?或者放棄最終的任務?”
“你們平時也沒怎么交流,弦月可是專業人士,了解很多事,從專業程度上來說,這次行動是她為數不多想要參與的任務,想來她一定很有興趣。”
其實,這些談話顯然讓陳闕感到困惑。
畢竟,他們帶著任務來,不是為了某個人,更不是為了了解別人的私人信息,他們不需要建立這樣的信任。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個整體,不過是因為有著共同要去的地方,所以才組成一個隊伍。
但,從另一方面,陳闕又覺得理解,老墨似乎對他答案很在意。
“你好像對什么都沒興趣。”有一次,他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但語氣中有些貶損的意味。
等他們再次走上樓梯,朝真正的石頭城走去的時候,陳闕才意識到,也許正是那些一開始似是而非的問題,老墨確定他與其他人不同,不用格外在意。
此時,他一個人靠在墻壁上,頹軟的待在黑暗中,一只手向外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腿上。
從他的狀態和受傷的情況來看,要么他是從某個地方跳下來的,要么就是被人推下來的。
他掉下來的時候多半沒看清底下的情況,所以受了不輕的傷。
當他們在翻看那些記錄的時候,老墨就已經趴在這里好幾個小時了。
只是,讓陳闕和宋弦月無法理解的是,他怎么還活著?
宋弦月走到他身邊,他的沖鋒衣上沾滿了血跡,但他仍然有呼吸,睜眼望著黑暗中,他手上還拿著搶,微微抬了抬手臂。
陳闕從他手中取走了武器,并且將它扔了下去,以防萬一。
老墨似乎并未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宋弦月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隨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墨起初沒有動靜,隨后發出一聲尖叫,猛然倒向另一側。
宋弦月吃了一驚,拉著陳闕往后退了退。
“都會死的。”他朝著他們的方向嘶喊,手臂胡亂揮舞著:都會死的,只有死路一條。
隨著她的不斷重復,這些語句越來越模糊,他的呼號就像是受了驚嚇的小獸,蜷縮成一團。
“是我,我是宋弦月。”盡管他讓他們受到了驚嚇,但宋弦月的語氣依舊平靜。
“是你,”老墨喘著氣,突然笑了起來,仿佛她的話格外的滑稽,“是你。”
當他們將他扶起來的時候,便發現他的四肢軟軟的,這才發現他的大部分骨頭可能都斷了,隔著沖鋒衣,他的胳膊和手就像牽線的木偶,有黑色的液體從他嘴唇里流了出來,老墨一只手按著肚子,眉頭一皺。
“你們還在啊,”他的語氣有些驚訝,“我不是殺了你們嗎?”他的聲音就像是剛剛從夢里醒過來,或者正要墜入夢中。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老墨又沉重地喘了一口氣,眼中的困惑消失:“你們有水和食物嗎?我餓了,也渴了。”
“有。”陳闕拿出水壺送到他嘴邊,讓他喝了幾口,有血液順著他的鼻孔往下落。
“其他人在哪里?”看你喘著氣問。
“我們不知道。”
“你們沒有遇到他們?”
“暫時沒有。”宋弦月并未隱瞞,她沒想到她和陳闕與大部隊失聯居然和老墨有關。
更沒想到的是,老墨居然受了這樣重的傷。
“你們發現了什么?”老墨再次問道,“是不是發現了這個地方不太對勁,和我們之前所說的完全不同?”
宋弦月感到一陣涼意:“為什么這樣說?”
哪曾想,老墨的視線再次移向不遠處的黑暗中:“我知道,我看到你們脫離了大部隊,走向另一條路,所以才敢肯定,你們和我們不同。”
“你看到了什么?”陳闕順著他的話問道。
他怎么都沒想到老墨居然一早就知道他們脫離了大部隊,但是卻沒有阻止,想來也是想借這樣的方式除掉他們吧。
一陣咳嗽之后,伴隨著紅色的泡沫,他喘息著。
“你們就像是一道雷,一陣雨,”他緩慢出聲,短暫的瞬間,陳闕似乎看到自己和宋弦月身上似乎有亮光緩緩顯露出來,“你們是不同的,我以為你們會遭遇意外,也許會死亡,但是,顯然你們穿越過重重險阻,穿過了最危險的地帶,來到了這里,你們就像是一道雷,一陣雨,誰也無法抓住,完全不像人類,誰也無法阻止……
從他的語調變化中,陳闕發現即便到了此時此刻,他仍然在試圖催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