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霜學了三天劍。

一轉眼，郡守府老夫人壽宴之日就到了。

阮府門前賓客絡繹不絕，一片鮮花著錦的氣象。

阮星霜帶著小桃、積玉，從馬車上下來，阮府前的門房一愣。

包括來來往往的賓客，無意間往這邊看過來時，也俱是怔愣之態。

這阮家大小姐旁邊的……是丫鬟？

哪有丫鬟長這個模樣的，簡直都可以到皇宮里去當娘娘了。

如果積玉能聽到這些人心中的腹誹，估計臉色只會一黑再黑。

阮星霜神色自若地領著倆丫鬟穿過人群，小桃將請柬交給門房，門房連忙引路。

老夫人的壽宴，前院和后院各擺了五六桌，搭了兩個戲臺子，此刻正都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好不熱鬧。

后院里，作為一府主母的賀氏正滿面春風地招呼女客們，還帶了阮成綺跟在她身邊，意在讓她學習怎么操持宴會，同時也是為著讓她在這些陳郡的貴婦人們面前露臉。

阮星霜視線落到了對比之下顯得落寞的另一女子身上。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周邊的人都離她遠遠的，像是有什么忌諱一般。

阮星霜還記得，這是在拍賣會上，見過一面的那個阮三小姐。

叫什么來著？阮星霜忘了。

賀氏身邊，阮成綺原是滿臉笑意地隨她母親一起，時不時說幾句討巧的甜話，目光注意到走進來的阮星霜，笑意便有些維持不住了。

不過在想到自己今晚給阮星霜準備的大禮后，她終于又感到一陣暢快。

她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歡迎道：“姐姐，你來了。大家都等著你呢，快快落座吧。”

言下之意，無外乎是陰陽阮星霜來得太晚。

阮星霜懶得與她計較，“我坐哪？”

阮成綺對她的態度深為不滿，這幅好像從來不曾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樣，真是討厭至極。

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要端莊溫淑，這樣才能顯出她作為阮府真千金天生的高貴與氣度。

阮成綺抿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大姐姐，今日賓客有些多，因為你來的最晚，所以眼下只有那個位置了。”

她抬手指了指角落。

阮星霜看過去，正好是那個阮三小姐旁邊的位置。

阮成綺心中想的很完美，一個外室女，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坐一起才最合適不過了！

她本以為如此暗戳戳地羞辱，能讓阮星霜憤怒，可是并沒有。

阮星霜直接走過去坐下了。

阮成綺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她以為阮星霜是不知道這個女子的身份，還假作好意地提醒道：“對了，忘了給大姐姐介紹了，這位就是三妹妹。”

“噢，就是你非要讓我開箱驗貨，結果發現你的嫁妝大半都被花給了外室一家的那個女兒是吧？”

她不咸不淡幾句話，無差別掃射，也直接撕掉了這塊粉飾太平的遮羞布。

阮成綺直接被氣出內傷，阮竹喧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至此，賀氏再想繼續忽視也不能，因為已經有人在暗暗地看笑話了。

她拉下了臉，越過眾女眷走過來，直接便對阮星霜道：“星霜，你怎么回事？今日是老夫人大喜的日子，你一回來就要鬧得大家不愉快嗎？你這性子還真是跟在家里時一樣，明明都已經嫁人了，不能改一改嗎？”

不得不說，賀氏說的前半部分話，阮星霜沒有異議，可這后半部分，純屬子虛烏有心思歹毒了。

就原身那個泥菩薩一樣的性子，別說鬧事了，連一個不字都幾乎沒怎么說過，現下要被賀氏扣這樣一頂未出閣時便驕縱跋扈的帽子？

阮星霜笑了。

“你笑什么？”賀氏臉色不虞。

“阮夫人，你說的沒錯，我一回來，就鬧得這壽宴上不得安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待在這里礙你們的眼了，告辭。”

她說罷，招呼人轉身就要走。

這下輪到阮成綺急了，“等等。”

阮星霜回眸，“還有事？”

阮成綺心道當然有事，她費了心思布的局，好戲還沒開場，怎么能讓阮星霜走！

她一咬牙，認錯道：“都是我安排的不好，大姐姐未出閣時就是嫡長女，出閣后嫁的又是茶馬司使，是宮中的人，理應上座。”

賀氏訝異地看向她，“綺兒，你……”

阮星霜則是冷笑，“這樣啊，那我現在坐哪？”

阮成綺走到正中央擺的那張主桌旁，將其中一把椅子拉出，“大姐姐坐我這個位置。”

那個位置是緊挨著還未出場的老壽星的。

阮星霜搖了搖頭。

阮成綺急了，她都這樣委曲求全了，她還想怎樣？

阮星霜道：“不成，我這人聞不了老人味。”

她如此罔顧人倫的話語，惹得一眾貴婦人都面面相覷。

賀氏惱火道：“阮星霜，你太不像話了，你要走便走，本來如果不是綺兒心里念著你這個姐姐，我也不會邀請你來的。”

阮星霜絲毫不在意，聳了聳肩，抬腳就要走。

因為過于著急，阮成綺阻攔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尖利了，“大姐姐，你坐我旁邊這個位子可好？”

賀氏懵了，阮星霜不像話，她的綺兒怎么也不懂事起來了？

圍觀的貴婦人們也都神色各異。

如果眼神能八卦，此刻早已熱火朝天。

阮成綺垂在袖中的手緊緊握起，她何嘗不知道這樣做會惹來什么非議，可她不得不這么做。

都怪阮星霜，自己名聲敗壞，帶累的她也跟著她丟臉。

阮成綺硬著頭皮對賀氏道：“母親，畢竟是祖母的六十大壽，應該辦的圓圓滿滿的，府中的晚輩一個也不能少才是。”

賀氏對親生女兒有無限的偏袒，聽她這么一說，也不作深想，“你說的也有道理，還是綺兒你考慮周全。”

阮成綺松了一口氣，看向阮星霜，滿臉堆笑，“大姐姐，現在可以落座了嗎？”

阮星霜笑瞇瞇道：“行啊，你香，我挨著你坐。”

說罷，便徑直走過去坐下了，像是故意惡心阮成綺似的，她還特意回頭聞了聞阮成綺扶著椅背的手，“是挺香的。”

阮成綺聞言，卻是心虛地縮了縮手，笑得也心虛，“姐姐慣會取笑綺兒。”

阮星霜不置可否地收回視線，看向戲臺。這不，又一出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