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玄獨自走向水仙。
剛才十幾道雷咒下來,愣是給這身無法力的女子差點嚇傻了,披散著頭發,鴨坐在地上,衣襟半敞,雪白聳動,目光呆滯,癡癡地笑著。
當然,不可能真傻。
“別裝了姑娘,你們縣的城隍大人在這兒呢,你是真瘋還是假瘋,他一眼便知。”
李聽玄籠著袖子站在她面前,淡淡道:“起來吧,有關細云樓的一些細節,還得麻煩你配合一下。”
這話算是提醒莊啟峰莊城隍,他還有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后者連忙上前,掌中醞釀神力,另一只手指著水仙呵斥道:
“沒聽到仙長說的話嗎?趕緊起來,還敢裝瘋賣傻!”
對凡人而言,修士的法力是沒有什么感覺的,凡人只能感覺到法力對天地的破壞力。
但香火神靈的神力,天然就對凡俗生靈有一種壓制效果,會讓凡俗生靈下意識地敬畏這股力量。
被莊啟峰這么一嚇,水仙果真停止了傻笑,胸前的兩團雪白也不聳了,神態惶恐,不敢去看他。
李聽玄索性唱個紅臉,伸手將他的神力按回去,蹲下來,面對水仙。
只見她眼神曖昧不明,恍惚間似有水波流轉。
這女人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放棄勾引他。
真是好色到骨子里了。
李聽玄懶得看她一眼,語氣淡然:
“問姑娘幾個問題,若姑娘誠實回答,貧道可以做這個主,幫你在城隍大人面前求個情。”
剛才他懟城隍的時候,故意沒讓水仙聽見。
水仙那略顯凌亂的鬢發之下,媚眼如絲。
“仙長請問,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輕咬下唇,偏著頭,斜著眼看他。
李聽玄突然也能理解了,這女人為什么到現在還在執著于勾引他。
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而言,面對一位執掌天雷的修行者,一個擁有神力的城隍,而這兩位甚至對她抱有殺意,她能做什么?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向賴以生存的容貌和魅術。
李聽玄無視她的魅術,一字一句問道:“細云樓背后的東家,只有陳浩一人嗎?”
莊城隍趁機恐嚇:“快說!”
“嗯哼~”
水仙似乎嚇了一跳,小心謹慎地看了眼莊城隍,又趕緊收回目光,輕聲細語地回答道:
“這個……奴家實在不知,奴家只是個小小的清倌人,與東家見面,都是媽媽才有這個資格。”
莊城隍用神力在她身上掃過一圈,暗暗蹙眉驚訝于這女人邪氣之重的同時,對李聽玄道:
“仙長,沒撒謊。”
李聽玄思索片刻,再問:
“你這一身邪氣,該是修邪法而來,這邪法是誰給你的?”
水仙怯生生道:“是東家,咱們樓里的每個姑娘都有東家送的呼吸法,說是靠近男人之后使用這種呼吸法,就能使自己容貌靚麗,青春常駐。”
“起初大伙是不信的,后來有一個丑丑的姑娘,短短一一個月之間,容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一躍成為樓里的頭牌。”
“大伙抓住機會逼問她,這才得知呼吸法的妙用,就都這么用起來了。那些新來的姑娘,東家也會把呼吸法告訴她們。”
莊城隍又掃了一遍,點頭道:“仙長,是實話。”
李聽玄應了一聲,問道:“你說的那姑娘,她該是最先用上的呼吸法,為何頭牌不是她,而是你?”
水仙哪里敢回答這個問題,默然埋下腦袋。
“快說,不說話弄死你!”
莊啟峰的氣質不像個城隍,更像是個土匪。
水仙無奈道:“她……被她們逼死了,奴家這才有機會上位。”
莊啟峰眸光一閃:“撒謊!”
李聽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水仙輕咬薄唇:“奴、奴家也參與了。”
莊啟峰這才點頭。
李聽玄問她:“那你使用呼吸法時,可曾想過這法子為何會有這么神奇的效果,卻偏偏要靠近男人才能實現?”
水仙輕點螓首。
“自然,那些男人們,以往各個都是精力旺盛,可自從我們用了這呼吸法,他們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卻來得更加勤勉。”
“姐妹們都說,我們這樣,倒像是話本故事里吸人陽氣的狐貍精。姐妹們甚至以此打趣,摸其他姐妹的屁股,看有沒有狐貍尾巴長出來……”
“說正事,誰問你這個了!”莊啟峰恐嚇道。
被打斷說話,水仙“呀”的一聲,欲哭無淚。
李聽玄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質問。
“也就是說,你們甚至已經猜到了,自己是靠吸人陽氣增進容貌,維持青春,但并沒有放棄的打算,對嗎?”
水仙嘟囔著,甚至隱隱有些不服氣。
“那能怎么辦嘛,似奴家這般,七八歲就被賣來此處,一身本事也盡是怎么侍奉男人。”
“若不能靠這法子維持青春,待日后人老珠黃,而其他姐妹依舊靚麗,這樓里怎還有我的活路?”
“你倒不知恥。”莊啟峰罵她。
李聽玄抬手示意他別這么說。
水仙說這話時沒有撒謊的征兆,莊啟峰也沒有反應,說明這的確是她的心里話。
打小被賣到這里,又被迫學了一身美色娛人的本事,身世倒算可憐。
當然,這是被動選擇,至于和主觀意愿各占多少,那就不好說了。
將這些想法藏進心里,李聽玄再問:
“你可有吸死過人?或者說,把人吸干?”
“呀,仙長這問的什么問題~”
水仙捧著有些發燙的臉頰,上半身微微搖晃,似在撒嬌一般。
“奴家元陰還在,怎么可能把人吸干啦~”
“放肆!”
莊啟峰呵罵:“仙長問的是這個問題嗎?仙長是問你可曾用那勞什子呼吸法把人吸干!”
水仙嘟了嘟嘴:
“不曾,不過說來也怪,每次男人們被吸得只剩丁點陽氣的時候,他們就會離奇失蹤,也不曾聽聞他們家里人辦什么喪事。”
“一次都沒有?”李聽玄問。
“一次都沒有。”
水仙重復一遍,隨后沖他癡癡地笑,似乎對“和仙長說了一樣的話”這件事很是高興。
李聽玄微微頷首,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再多的,想問也問不出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衣擺卻忽然被人扯住。
回頭去看,是水仙,跪在他身后,一只手抓著他的衣擺。
只見她哭啼啼道:“仙長,能帶奴家走嗎?東家死了,細云樓沒了,奴家一個人在這世上,如何茍活?”
李聽玄不理她,轉身要走。
衣擺又被拽了一下。
水仙的另一只手也攀上來了。
“嗚~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仙長既然修道,為何不可憐可憐小女子,莫非仙長嫌棄奴家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