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柯氏見得梨花帶雨般的柯氏,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好大兒。
這才開口道:“唉,這兩口子過日子,難免會有一些爭爭吵吵,打打鬧鬧。”
“我嫁進顧家那時候,老頭子排行老三,還是一個不愿讀書的。”
“老婆子我也是慢慢地熬過來,還堅持送老大讀書。”
“因為我見到過讀了書的顧二哥是個何等有道痕的,在村里說話,那也是板兒正。”
“本以為老大會爭口氣,誰知道,他卻是個甩大料子的。”
“你也看到了,這老大回來之后,老頭子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今兒個喝多了,心中難免會有一些怨氣,你也莫要生氣了。”
“朝著學州看看。”
“等學州回來了,讓青兒去教教他。”
“說不得,明年也能高中縣案首呢!”
老柯氏不明就里,站在柯氏的身邊,一邊勸著,一邊輕輕地拍著柯氏。
因為柯氏也是出自于她的娘家人,兩人沾親帶故。
當初就是因為顧老大過了縣試和府試,成了童生,有了點名氣,這才連忙說了這一門親。
柯家那邊也是聽說顧老大過了縣試和府試,正在備考院試,說不得還會成為秀才郎。
便立馬答應了這件婚事兒。
不僅如此,還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顧家這才有了一些底氣,并且也因此給顧老二、顧老三都說了親。
要不是顧老大過了縣試和府試,顧家想要給顧老二、顧老三這兩個莊稼漢說親,那真的是比登天還難。
就現在,顧五爺家的二郎,如今已經年過二十,求了幾個媒婆,說了三家親。
女方知道了顧五爺家里的家境之后,也是連連搖頭。
柯氏抬起頭,雙眼已經紅腫了,整個人看上去憔悴多了。
“老姑,顧長庚他若是在外面好賭也就罷了,我可以任勞任怨地繼續照顧他。”
“可是,可是他在外面和那有夫之婦好上了!”
“你說,你說,我還有什么臉面?”
“顧長庚做了這事兒,你們還在維護著他,還瞞著我,你可是我的老姑啊!”
老柯氏愣住了。
雙眼微微瞪大,似乎想要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當即轉身,大步走到了床邊。
“你個甩大料子,逆子!”
“我打死你!”
“好好的書不讀,騙著老娘的錢,去干壞事兒!”
“好好的一個家,就讓你這么給毀了!”
“嗚嗚,我打死你!”
顧老大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打他。
便想要躲開,但是有這個想法,卻無法完成這個動作,雙手都不聽使喚,根本就抬不起來。
就好像是‘蛆’一樣,在那里蠕動著身子。
嘴里還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柯氏這一次下手還是比較重的,打了好幾下,都把自己給打累了。
見得柯氏似乎無動于衷,后面下手就輕多了。
最后氣喘吁吁地,似乎真的把自己給累的夠嗆一樣,微微彎著身,喘著氣,走到了柯氏的身邊,繼續勸著。
而她這般行為,也就證實了,顧老大真的做了那件事兒。
更是讓柯氏傷心不已。
另一屋。
顧陳氏還是有一點兒不太高興。
微微嘟著嘴,坐在那里。
顧老三也看出來了,可他最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能哄好自家的婆娘。
顧青則是從箱籠里面拿出一本書來讀。
顧老大這么一鬧,多多少少讓人看了個笑話。
本來是他的慶宴。
然而,顧老大卻指著他說,是他奪走了父子兩人的文氣。
這不明顯否定了顧青自身的文氣,否定了他的努力嘛。
顧青一邊讀書,一邊想著,顧老頭被顧家其他幾個兄弟拉著,在那祖祠的廂房商量事兒。
肯定是關于顧老大在流水宴席上的那點兒事。
還有就是他高中了縣案首。
縣案首在府試的時候,是有加成的,只要是答題規范,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是直接可以過府試的。
而江浦縣隸屬于應天府,也就是后來的南京。
江浦縣和應天府中間隔著一條長江。
顧青需要跟著其他幾位過了縣試的學生一起,由丁夫子帶隊,前往應天府報名府試。
這一路上的花費,那自然需要學生自己承擔。
所以說,科舉這條路,對于一般的窮苦人家來說,那就是可望而不可即。
顧青則是在思考,顧大爺、顧二爺會如何和顧老頭說道這些事情。
顧青讀書的聲音不是很大,卻比較洪亮。
這種一心二用,也是半年前開始慢慢地練成,一邊讀書,一邊思考問題。
讀過幾遍的書,也能記下來。
顧陳氏聽著顧青在讀書,這氣也就慢慢地消了。
顧老大再如何,也阻攔不了自家的兒子讀書科舉,說起來,顧青也確實是在落井之后,才慢慢地更懂事了,能說一些讓人順心的話,做一些讓人順心的事。
難道說,龍王爺當真把顧老大和顧學州的文氣給了顧青?
顧陳氏微微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事情。
“青兒,你餓不餓?”
日落西山。
顧陳氏才忍不住,輕言細語地問顧青餓不餓。
顧青搖頭回道:“娘,還不餓。”
顧陳氏又連忙伸手,手中有一個繩子,“那你先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再量量。”
“你拿回來那么多的布匹,我給你多做幾件衣袍。”
顧青放下書,起身站著。
“娘,那么多的布匹,你也要給自己、給爹、給阿姐做一套。”
“剩下的,再給阿爺,讓阿爺允給大伯、二伯。”
“去歲,大家都沒穿新衣呢,今年可要補上。”
顧陳氏欣慰不已,卻又覺得顧青太懂事兒了,心下更是復雜,覺得顧老大實在是太過了。
顧青這么善良,這么孝順,他還當著眾人說那種難聽的話。
“嗯。”
“知道了。”
“青兒真是孝順呢。”
顧陳氏剛量好,外面傳出動靜。
顧老頭回來了。
肩膀上挑著著一塊豬排骨、一條豬后腿。
他叫了聲柯氏,打算讓她來處理一下,弄點鹽巴腌一腌。
聽到顧老頭的叫聲,老柯氏這會兒也是口干舌燥,連忙出了門,走上前,輕聲地和顧老頭說。
“老頭子,長庚那點兒事,賢梅已經知道了,她正在那屋里哭著呢。”
“說是不想過了。”
“我也是在那勸了半天,還揍了長庚一頓,還是勸不住,你說這可咋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