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值多事之秋,況且耶律南仙又恰好被皇太妃李秋水關禁了起來,此時遼國偏偏派遣重要人物前來巡防,一旦是出了岔子,朝廷怎能承擔得了其惡果?
群臣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應當如何是好。
方才有一位大臣想到的那個辦法,至少也要一兩日的時間方能解決,此刻遼國使臣已然到場,若不能在第一時間讓對方見到耶律南仙,那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給出交代的。
李乾順緩緩閉起雙眼,內心緊鑼密鼓的思索應對之策。
此次蕭峰奉耶律洪基的委命前來西夏,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以為主要是為耶律南仙送生日賀禮,其次最多不過也就只是代表耶律洪基跟西夏皇帝進行一番交涉。
就兩國邊疆一帶的商業以及民生進行友好洽談,順帶手的,將耶律洪基接下來幾年的具體規劃如實傳達給李乾順。
實際上耶律洪基卻在兩國聯手攻宋的這件大事上加以隱瞞,并不將實情告訴給蕭峰。
跟隨蕭峰前來西夏的人是耶律洪基的子侄,官拜趙王的耶律楚雄。
那耶律楚雄為人聰明機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蕭峰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極擅見風使舵。
這一路上他將蕭峰捧得高高在上,但他對蕭峰氣度的憧憬還只是其次而已,他真正在意的卻是蕭峰是耶律洪基義結金蘭的兄弟。
在宴客廳等待西夏官員回稟期間,他對蕭峰說道:“蕭大王,在小王來看,這西夏皇都雖然建造得富麗堂皇、熱鬧繁華,卻差著點意思了。”
蕭峰滿面疑云,問道:“卻不知道差著什么?”
耶律楚雄哈哈一笑,說道:“差就差在這樣好的一座城池,卻沒有真正配得上享有它的主人坐鎮,李氏皇族雖然不錯,但和蕭大王相比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周遭一眾隨行的遼國官員都是樂不可支,不禁是對耶律楚雄這溜須拍馬的功夫嘆為觀止。
蕭峰一生為人清高,耶律楚雄這番話雖然煞是動聽,但卻不往心里面去。
蕭峰微笑道:“王爺說笑了,我蕭峰雖然自問無愧于英雄這兩個字,但是若要說起坐擁西夏土地,那可就是貽笑大方了,德不配位,德不配位。”
耶律楚雄說道:“蕭大王英雄蓋世,當仁不讓才是?!?
便在此時,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眾人一齊轉頭望去。
只見西夏皇帝李乾順在一眾朝中重臣的擁簇之下,快步走了過來。
蕭峰本欲起身,但耶律楚雄卻及時按了他一把,高高地聳立在地上,沖著李乾順抱拳笑道:“陛下,多年不見,好生想念!”
李乾順誠惶誠恐地擁了過來,輕輕抓住耶律楚雄雙手,將耶律楚雄扶住,微笑道:“原來是趙王,事先不知趙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立馬轉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蕭峰,滿面堆歡,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耶律楚雄道:“陛下,這位便是親受我們遼國天子敕封的南院大王,蕭峰蕭大王!”
李乾順雖不知道蕭峰的具體地位,但見堂堂趙王都已起身向自己問安,這位蕭大王卻是坐在椅上巍然不動,想來在遼國定是個位極人臣的人物。
當即恭恭敬敬行禮,說道:“蕭大王,你好!”
蕭峰豪氣千秋,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臉上雖然堆滿笑容,卻也不吭一聲。
耶律楚雄認真說道:“陛下,我大遼天子對公主格外關注,得知公主壽宴將至,特地派我們為公主送來生日賀禮?!?
“還請陛下速速將公主請出,讓小王跟公主好好地敘一敘舊。”
李乾順早有準備,直接拉著耶律楚雄去一旁說話。
李乾順低聲道:“我們皇后近來身子不適,現在正在宮中療養,一時半會兒的很難出來見人?!?
“不如王爺暫且先在皇宮里住上兩日,等過兩日皇后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們倆再一敘舊情?!?
耶律楚雄大吃一驚,問道:“得了什么???”
李乾順搖頭苦笑,假借不便開口揶揄過去,耶律楚雄心想自己千里迢迢的來到西夏,首要任務之一就是要將耶律洪基特地專心為耶律南仙準備的生日禮物送過來。
結果卻連耶律南仙本人都見不到,這可真是意外之至。
他處事圓融,靈活變通,既然暫時見不到耶律南仙,也不強求,只是對李乾順客氣說道:“好說,好說。我和我們蕭大王便在宮中暫住幾日,等到公主鳳體康愈了,到時我們再將大遼天子親手為公主準備的生日禮物雙手奉上?!?
李乾順不住點頭,只是笑著,也不說話。
另一邊,受李乾順親自任命的幾個大臣在李秋水面前幾乎已快要將嘴皮子磨爛。
眾人不住地對李秋水說明此事,說道遼國使臣要見皇后,皇太妃倘若仍要一意孤行,只怕牽連甚大。
大家無非就只是想說動李秋水,讓李秋水暫時罷手,無論如何,至少也要等到正事辦完之后,再對皇后施行關禁的嚴厲懲處。
哪知道李秋水絲毫不肯低頭,無論如何不能放人,說道:“遼國使臣那一邊你們想辦法應付,至于皇后嘛,我是堅決不能夠將她放出去的?!?
眾人甚感為難,死不知到底該如何才能讓李秋水回心轉意。
正沒做計較處,突然有人來報,說道:“諸位大人,陛下已跟遼國使臣會晤完畢,陛下有命,諸位大人速速去宴樂殿陪同陛下為遼國使臣接風洗塵?!?
眾人聽了,立即告退。
當晚,李乾順在賀蘭山離宮的宴樂殿舉辦一場盛大酒宴,熱情款待蕭峰與耶律楚雄。
酒過三巡,蕭峰想到外出數月至今未歸的阿紫、韋小寶,不禁是心生疑竇,心道:這兩個小家伙到底去了哪里?出去了這么久,一直都沒有音訊,莫非是在中原出了事?
他心中對阿紫和韋小寶相當惦記,雖知他們倆都是同樣一般的能說會道、智商過人,可自從數月前不告而別,一直到現在,徹底音訊全無,便猜測是否被中原的仇家制住了。
一心想著,干脆趁著此次來到西夏,派人去四處尋找,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他們倆,不管是什么人跟他們倆為難,都要將他們倆救出來。
當晚通宵達旦,西夏君臣對蕭峰表達了無上敬意。
大家得知了蕭峰是遼國天子的結拜兄弟,一時間都對蕭峰溜須拍馬起來。
像是這種招數,在這兩年間蕭峰已經無數次領教,自然司空見慣了的,任憑西夏君臣對自己如何交口盛贊,始終也不往心里面去。
他霸氣豪飲,一直喝到天亮方才罷休,夜宴結束后,天色已將破曉。
他和耶律楚雄被宮中內侍分別帶下去歇息,他來到一間鋪陳華美的居所,屋內富麗豪奢,燈火璀璨,看上去就知道不是等閑之輩能住得進來的。
特地向身旁的內侍問了一句:“猜想此地是你們西夏皇宮里一等一的所在吧?”
為首的內侍認真稟道:“回蕭大王,此地歷來都是我西夏皇帝招待賓客的至高禮遇,不論皇宮亦或是離宮,這間大屋都是僅次于皇帝寢殿的唯一一間?!?
蕭峰微微一笑,心道:看來西夏皇帝當真對我大哥忠心耿耿!
遼國和西夏雖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實際上西夏自從開國皇帝李元昊開始,一直都跟遼國的天子舉動曖昧,總是有些想要依附于遼國的味道。
當然,這本來也是無可厚非的,遼國之強大,人所共知,況且道宗皇帝耶律洪基又是上百年難遇的明君,周遭列國有哪個不想跟遼國結盟的?
蕭峰和耶律楚雄作為遼國使臣來到西夏,從某種程度上而言,蕭峰便象征著耶律洪基。
那李乾順全力以赴的討蕭峰歡心,別說將這間大屋給他來住了,倘若蕭峰有命,其實也不過就只是一句話的事,他二話不說就會將自己的寢殿讓出來,以供蕭峰起居之用。
內侍見蕭峰已然寬衣解帶,躺下歇息,自不敢逗留,一個個低頭快步往外面走。
蕭峰很快進入夢鄉,卻不知道怎么的,睡著時屢屢聽到韋小寶的歡聲笑語。
每每聽到,總是睜開雙眼,卻又聽不到韋小寶的聲音了,如此反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意識再次陷入朦朧之際,忽聽韋小寶一聲大叫:“辣塊媽媽的,信不信我咬你???哈哈哈!”
蕭峰虎軀一震,立馬翻身坐起,皺眉道:“坦之?是了,正是他,他怎會在這里!”
向四下里一番張望,發現并無一人,正要從床榻上跳下,忽聽韋小寶的聲音再次傳來:“喂,公主,我可是你奶奶的師侄啊,從關系上而論,我還是你的長輩來著?!?
緊接著,聽到一個清脆悅耳猶如風鈴般的女子聲音,說道:“你這人實在太壞啦,總是想著占人便宜,你再這樣,我可就要溜之大吉!”
韋小寶急道:“好啊你,敢不聽你奶奶的話,看我打你屁股?!?
蕭峰滿面驚奇,耳朵緊貼在墻上,心道:原來坦之就在我隔壁,嗯,是了,坦之所以會在西夏皇宮,多半是因為托了朋友的福。
反手便要在墻上敲擊一番,準備跟韋小寶隔墻聯系上,手指已將落在墻上,迅速停住,心念電轉:這樣不可,人家西夏皇宮戒律森嚴,我怎能搞這種小把戲?未免太也不成體統。
想到此節,蕭峰一腳從床榻上跳下,快步奪門而出,一路向左手邊的一間大屋門前走去。
本來是要先敲門再進去的,只見屋門卻半敞著,清清楚楚見到韋小寶正糾纏著一位膚白貌美的妙齡女子,胳膊摟著那女子的玉頸,上身緊貼在那女子的身上,蹭來蹭去。
“乖啦,快親我一口!”
韋小寶滿臉鬼靈精怪的笑容,不住糾纏著銀川公主。
“不,我不!你這人當真好壞,為了占我便宜,竟拿我奶奶來要挾我?!?
“哼,你如果再這樣干,我非要找我奶奶說理去,我讓我奶奶教訓你!”
銀川公主秀眉緊蹙,不住掙扎著。
然而無論她如何用力掙扎,所有努力卻都是付之東流,沒有半點實際用途。
站在門口遠遠瞧著韋小寶的蕭峰簡直是心花怒放,見跟自己離別數月的好兄弟就在房中,一瞬間就連酒勁都已消退了。
當即快步邁了進去,哈哈大笑道:“坦之,坦之!你小子,我還猜呢,你跟阿紫到底跑到了哪里去,哪知道居然呆在此地逍遙快活!”
韋小寶正雙膝跪在床上,伏倒在銀川公主的身上,突然聽到蕭峰的聲音,整個人便如被雷電擊中一般。
霎時間目瞪口呆,一動不動,怔怔地扭過頭去。
銀川公主順勢終于掙脫開韋小寶,極度難為情,在蕭峰面前面紅耳赤。
“啊……啊!大哥?”
韋小寶驚喜不已,不由自主的快速邁開腳步,三步并做兩步急步跑到蕭峰面前。
蕭峰笑道:“好兄弟!”
韋小寶按捺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用力將蕭峰抱住,這幾個月以來所經歷的種種生死關頭一股腦的仿佛都已成過眼云煙,真算不得什么了。
蕭峰緊緊抱著韋小寶,內心產生諸般感慨,想到自己每一日都懷疑韋小寶和阿紫是否遭遇不測,是否慘遭歹人毒害。
每次幻想,每次都用他們倆聰明過人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根本不能當真。
然而天大地大,面對不告而別的兩個人,他可真是束手無策。
直到此刻,這顆高高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他急忙向韋小寶詢問這數月之間到底去了哪里,發生了什么事,韋小寶事無巨細的將自己跟阿紫當日從燕京城出發,一路南下,游歷中原等等諸事詳情并茂的講述。
銀川公主坐在一旁靜靜聆聽,韋小寶所講述的那些事她雖非當事人,但卻能產生極大的共情心理。
好似栩栩如生的發生在她眼前一般,跟蕭峰一樣,越聽越感驚奇,什么丁春秋、蘇星河、無崖子,什么天山童姥、李秋水,不禁是相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