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腳踏實地,步步高升(2合1)
書名: 國樂大師作者名: 努力練琴佐老師本章字數: 4051字更新時間: 2025-01-31 23:46:55
這位小提琴的演奏者并沒有很多人印象中那種西方古典音樂演奏者的趾高氣昂。
正相反,方景感覺這人身上有一股跟自己家樂隊里那群人身上一樣的氣息。
那就是,專業!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情。
這人身上有著一股非常專業的打工人氣質。
簡單來說就是,你可以放心將任務派遣給他,他會按照你的要求盡可能地去幫你完成。
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乙方!
方景將手中的樂譜遞給那位樂譜首席后,他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對著方景問道。
“你的嗩吶是什么調的?”
“D調高音嗩吶。”
方景不管怎么說,他還是學了最基礎的李重光樂理的,因此他這些基礎的樂理知識還是清楚。
而那位首席在聽到D后,沒有任何猶豫地在鋪面的最上方標了一個D,隨后將樂譜遞給身邊其他人,對著他們道。
“我差不多了,你們誰需要的話,可以自己翻譯一下。”
“沒事,簡譜雖然用得少,但是一眼翻譯還是沒啥問題。”
“就是啊老大,我們肯定沒問題!”
首席身后的眾人一一回應,臉上沒有任何的為難或者糾結。
很明顯,這群人在樂理上也有點自己的東西。
最起碼這種不同樂譜間的翻譯,他們并不需要過多思考,僅僅只要稍微看一眼,便能知道這一首作品應該如何演奏。
為首的那位首席在將樂譜分給眾人,確認他們都在認真閱讀樂譜分析其中內容后,便將視線重新看向方景,對著他點了點頭,開口道。
“這一首作品我知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嗯,正常演奏就行,因為這一首作品是民樂的合奏,所以……”
“沒問題,我可以模仿二胡的音色,我們樂隊的人也同樣可以,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首席笑了笑,臉上略微有一些無奈。
“不管怎么說,我們也是4000塊一場請來的樂隊,這點實力我們還是有的,不然也對不起這4000塊!”
“說的也是。”
方景了然地點了點頭。
就跟他家里樂隊演出一樣。
什么樣的價格給什么樣的服務。
他們家那么多人,一場演出也就幾百塊,所以給個幾百塊的服務差不多了。
平常如果開心,可以讓你點一些你想要的作品。
如果不太開心,比如說家里跟媳婦吵架了什么的,就自顧自地演出,主打一個混時間。
當然!
如果你給的錢多,這些跟媳婦吵架什么的煩惱那都不叫事,你想點啥就點啥。
你給的更多一些,輪回樂隊里面的那些師傅甚至可以當場給你跳一段。
樂隊里面的師傅一場演出到現在沒有超過1000,而面前這些職業樂手他們一場演出的價格來到了4000。
有這點職業道德也是應該的。
方景快速將自己所有的要求都跟為首的那位首席說了,而那位首席在理解了方景的要求后,同樣快速地將這些要求分解,傳遞給他樂隊里的其他人。
大概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所有人便將一切都準備充分,看向方景。
方景也同樣收拾好自己的嗩吶,將自己的哨片調整完畢后,與樂隊里的那群人點了點頭。
周圍的宴席聲依舊。
陳柏渠則是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咻著碗里的羹湯,一邊看向樂團眾人。
陳宏達則是如同賭氣一般,抱著雙手昂起頭,等待著演出的開始。
不過或許是因為對陳柏渠的畏懼,他的雙腿還是老老實實地并攏坐好。
在所有人都準備的差不多的時候,方景與那位小提琴首席對視,對著他突然問道。
“話說……你們的樂隊叫什么?”
“我們已經沒有樂團了。”
首席微笑著搖頭,將手中的小提琴夾在自己肩膀上,對著方景輕聲道。
“不過如果你想稱呼我,可以直接叫我王天就好,我只是目前這群人的首席。”
“那么,我叫方景,瓢城這邊輪回樂隊的嗩吶師傅。”
“輪回樂團,聽上去有些搖滾。”
“是啊,大家都這么說。”
方景一笑,手中的嗩吶也在此刻放在嘴唇之前,用嘴唇將其用力抿住。
等口型完成后,方景用力吸了一口氣。
邊上的王天手中的小提琴立刻響起。
在樂隊剛剛開始的時候,連續的幾次小小的重復,將音樂的引子緩緩勾引而出。
短短幾秒。
從微不可聞,逐漸緩緩升高。
就在即將讓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那一刻,方景手中的嗩吶響起。
當當當,滴兒當當,當當當當哩個當哩個當,當兒當,當兒當,當兒滴兒當……
干凈。
清脆。
嘹亮。
方景用了一個很強大的氣息將音樂吹出,但是卻并沒有將聲音吹的特別劇烈。
而是將聲音吹的悠遠。
氣息從方景手中的嗩吶里流淌而出,向著天空映射,碰撞到頭頂的天花板后,奔向正在后面炫飯的眾人。
他的聲音順著空氣,融入眾人的身邊,融入到每一個人的舉手抬足間。
在方景那嘹亮的嗩吶之下,弦樂組管樂組的眾人,也小心翼翼地將他們的樂器搭配在方景的嗩吶之下。
如絲織的廊橋,托起嗩吶那清脆的音色。
眾人暫時沒有反應。
他們只是在認真地干飯。
陳柏渠也同樣如此。
他將羹湯上的熱氣吹去,將那陶瓷的調羹送入自己的口中,緩緩下咽。
邊上的陳宏達聽到方景的演出,似乎略微有些按耐不住。
他將視線看向陳柏渠,有點想要在這個時候打斷他老爹。
這一首作品他又不是沒有聽過。
這個作品他過年的時候不是經常聽?大街小巷到處在放。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個有啥好聽的。
不就是步步高嗎?
怎么能叫給予祝福呢?
他想要跟自己老爹說上那么幾嘴,但是卻看著他那沉穩的表情,只能將嘴巴閉上。
反正陳柏渠不急,他也不急。
他倒要看看這個開場沒有驚艷到他的步步高,究竟有什么好聽的。
他環抱雙臂,略帶一絲不滿地看著方景,似乎有那么一些仇視。
對此,方景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正如同他所認為的那樣。
他就跟面前的這些樂隊成員一樣。
他就是過來演出的。
別看這群人收了4000的演出費,方景也從陳材那邊拿到了6000的演出費。
不管是為了藝術,還是為了錢。
這一場演出,他都不能有半點失誤。
方景將自己口中氣息的朝向略微調整。
讓氣流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但是距離略微有些縮短。
他將音樂的力量提高了些許。
這樣的些許,并沒有引起眾人特別多的反應。
對于他們而言,這樣音樂的變化實在太過于微弱,你很難非常清晰地發現。
然而對于樂隊的那些人而言。
他們的臉上則是露出一抹難言的笑意。
正如同方景跟他們說的那樣。
他要在這個地方做出一個波來羅舞曲的漸強效果。
一開始沒有任何人注意,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耳邊熟悉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最終成為巨大的轟鳴!
所以,情緒要逐漸推進。
很明顯,現在開頭這個潤物細無聲的感覺樂隊眾人做得非常漂亮。
那么接下來。
便是將眾人轟醒的主場了。
方景手中的嗩吶一點一點地加深著情緒的烘托。
情緒在沒有任何人關注的情況下,正在一點一點地提高。
但是方景卻緩緩地將自己眼睛閉上。
音樂中的一切在他的心中走過。
他突然響起了之前他從記憶中所看到的畫面。
他想到了過去,李仁國在粵州那邊打拼的畫面。
畫面一閃而過。
很快,一個奇怪的視角從方景的腦海中呈現。
此時此刻的他,并不是一位嗩吶匠,而是一位鼓手。
他坐在樂團眾人的中間,看著一位臉上滿是灰塵,衣服都不知道是多少年沒有換過的少年,正眼巴巴地蹲在角落,聽著他的演出。
他就這么平靜地看著少年。
看著少年從原本的土里土氣,到眼睛逐漸開始有了生氣,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再到臉上開始帶著笑意。
他看著周圍少年正在一點一點地成長。
就圍繞在他的樂隊鋪子邊上,遠遠地跟著他的樂隊鋪子跑,聽著他的演出。
臉上滿是對美好的希望,對未來的憧憬。
他似乎期待著有那么一天,他也能光明正大地邀請自己,去他的婚宴上演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跟在一邊看。
看著少年如此,方景似乎也同樣對那一天充滿期待。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那一天自己要帶著樂隊給出什么樣的作品來,才能讓他在聽了這么久的情況下,還能滿心歡喜。
然而。
直到那么一天。
他跟著其他兩個同樣很厲害的班子一起,大家搭伙給某位大戶人家演出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了躲在墻角的那位少年。
少年并沒有跟往常一樣,非常興奮地來到自己面前,聽著自己的演出。
而是帶著另外一人躲在墻角,一點一點地吃著碗里的素面,然后與另外那人,用瓶蓋嘬著杯子里的白酒。
一點,接著一點。
他如同被世界拋棄了一般,渾身上下再也沒有任何的光芒。
就如同他第一天來到自己面前一樣。
不過現在的他,比那時的他更為落魄。
那時的他最起碼還有希望,而此刻的他,卻連希望都已經消散。
望著少年如此,方景沉默,隨后帶著隊伍緩緩演奏起了那一首步步高。
雖然不知道這位少年發生了什么。
但是既然已經跌倒,那么不管如何都是上升。
所以,他希望他能聽到在遠處聽到自己這一首步步高。
腳踏實地,步步高升。
這是一位長輩,對年輕一代最為誠摯的祝福。
方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他將自己的視線看向陳柏渠,卻見到陳柏渠只是微笑著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他微微一抬,隨后一飲而盡。
腳踏實地。
不要去試圖做特別多危險的操作,也不要去試著做那些完全超過自己能力范圍之內的行為。
一切都以穩健為主。
只要穩定,就能超越絕大多數的人。
因此第一句話,并不是什么飛黃騰達,也不是兵行險招,而是腳踏實地。
只有用自己的雙腿,一點一點地踩在這片黃土地上,感受著土地傳遞給身體的那股地氣,那股安心,你才能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而只有這樣一步步穩扎穩打地前進。
你才能走到后面那一步。
步步高升!
方景將氣息的氣息再度往手中的嗩吶中灌去。
嗡!
之前并不怎么明顯的音樂,在此時此刻,已經開始讓一些人注意。
他們停下自己手中干飯的步伐,不由得將視線看向樂團內的眾人。
一個,兩個。
一桌,兩桌。
音樂的情緒在方景的節奏控制下,一波接著一波地向著前方推進。
而越來越高昂的音色,則是將對未來的美好期待,映托的更為璀璨。
不要好高騖遠。
不要眼高手低。
只有腳踏實地。
才能步步高升!
方景手中的嗩吶緩緩向上抬起。
音色如長虹般卷席著在場所有人。
明明這一首作品他們不知道從電視,從電影,從街邊的小賣部小賣場聽了多少遍了。
可是不知為何,在聽到方景所演出的這一首作品之際。
他們平靜的心跳開始逐漸加速。
一些隱藏在心底的希望,正在緩緩攀升。
他們并非已經步入人生終點。
他們未來還有很多的希望。
只要他們腳踏實地,那么他們未來依舊可以步步高升。
咔!
陳宏達猛的從椅子上站起,臉上略微帶有一絲失態。
他看著方景,又看著自己的老爸,陳柏渠,嘴唇不由張開。
他的心中涌起千萬萬語,卻不知應當如何訴說。
然而,音樂的情緒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方景手中嗩吶的氣息,一步接著一波向上轟鳴。
將那頭頂的屋頂擊碎,讓那萬丈光明撒入此間禮堂。
那嗩吶所承接的,并不僅僅只是簡單的民樂。
而是華國人民,一代接著一代,長輩對晚輩的殷殷期待。
隨著那最后一聲絢爛的長鳴,屋內所一同響起的,則是如同雷鳴般的掌聲。
以及那一聲聲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