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別撒謊
- 從加勒比海到法蘭西皇帝
- 依然hot
- 2529字
- 2025-01-13 00:05:00
在十八世紀,想要確保一艘戰船的正常運轉,需要許多技術兵種協同作業,其中就包括我們之前提及的火炮兵。
火炮長皮特,不僅負責戰時調度,還兼顧日常訓練,以及火藥與炮彈的妥善保管,其職責之重,可見一斑。
大概是因為最近在圣多明戈過得太愜意了,即便圣瑪麗號再度揚帆起航,執行護航重任,他也沒能收斂,經常因為喝得酩酊大醉而和其他水兵發生爭執。
而這時勞倫斯就會適時出現充當和事佬,海員們也都愿意賣給他一個面子。
大家都知道他是牧師的朋友。
不僅如此,每日小教堂禮拜的鐘聲落幕后,勞倫斯還會登上講臺,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為眾人講述一系列精彩絕倫的故事。這些故事純粹而動人,沒有絲毫說教意味,也不含任何心機巧算,只是單純地為了讓大家在辛勞之余,能夠享受到一絲愉悅。
事實上,相較于士兵們平日繁重的勞作,航海生活的枯燥乏味與無盡黑夜更是成為了他們難以承受的心靈重負。
每到夜幕降臨,軍官們或許還能聚集在俱樂部里打牌喝酒抽煙聊天,而士兵們則只能三三兩兩地蜷縮在昏暗漆黑的船艙內低聲聊天或者發呆(按照規矩,船上不能出現明火,尤其是在船艙內部,因為一旦火藥倉被引爆,戰艦傾覆只是頃刻之間)。
但是自從小教堂出現后,無疑讓士兵們多了一個可以打發無聊的去處。
至少牧師看起來很養眼,說話的聲音也很令人著迷。
倘若上帝的使者皆如他這般溫文爾雅,那么,即便讓他們深信基督,將現世的種種苦難視為贖罪的必經之路,也并非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當然,祈禱和布道只是開胃菜。
士兵們最為期待的,莫過于講經之后那短短二十分鐘的故事環節。這二十分鐘的時光,雖短卻足以成為他們熬過白天繁重勞動的重要精神支柱,讓他們在無盡的勞作中尋找到一絲堅持下去的力量。
當然,水兵們的表現在大副和軍需官看來,是牧師的撫慰和布道起了作用。
馬丁有點生氣。
按理說即便沒有勞倫斯的“畫蛇添足”,僅僅依靠他的專業也能夠讓水兵們安于奉獻,不計苦累,即使他是偽裝的天主教牧師。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找勞倫斯撒氣,他便和水兵們一起無可救藥地沉迷在了勞倫斯所講述的故事之中。
因為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如此令人神往而又驚心動魄的故事。
——《八十天環游地球》
也不知道勞倫斯的腦子是怎么長的。
在這個故事中,他竟大膽地幻想出了能夠載人翱翔天際的氣球,以及在大地上以燃煤為動力疾馳的“鐵罐頭”。
聽眾們聽得如癡如醉,仿佛這些奇妙的交通工具就真實地存在于他們周圍,每個人都懷揣著夢想,渴望有朝一日能親身體驗一番,乘坐這些神奇的交通工具,去往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在參與布道的眾多水兵之中,不乏許多年齡在十一歲至十六歲之間的少年。
據勞倫斯所知,這些少年大多出身于救濟院或育嬰房,他們或是失去雙親,或是被親生父母遺棄,早在十歲或十一歲的稚齡時,便開始在軍艦上搬運火藥了。
對于救濟院而言,每多養育他們一日,都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因此,將他們賣給海軍,似乎成為了一個更為“劃算”的選擇。畢竟,每天都有無數被遺棄的孩子被源源不斷地送入救濟院。
一旦登上軍艦,這些少年便被分配到了最為艱苦、最為勞累且風險極高的火炮組。
他們不僅要面對繁重的工作,還要時刻承受著戰火的威脅。
然而,盡管條件艱苦,其中一些少年卻憑借著堅韌不拔的意志幸運地晉升為炮手長(每一門火炮都配備有專門的炮手長)。
另外,在軍艦上很輕松地就能分辨出這些少年水兵。
他們身上大都帶著火藥燒傷的疤痕,有的耳聾失聰,也有的少年缺一兩根手指或者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在海軍艦艇的炮塔周圍,意外總是如影隨形,難以預料。
當炮手揮舞著點燃的導火索時,少年們抱著一桶桶火藥在炮火間穿梭,而最危險的是那些笨重大炮,在巨大后坐力的作用下,它時常會撞散炮架,將光溜溜且熾熱的炮身砸向周圍的士兵,那些不幸被正面擊中的士兵,往往難以挺過第二個夜晚。
在聆聽故事的人群中,這群少年無疑是最為投入、最為激動的聽眾。
他們隨著主人公費雷亞斯·福格先生的冒險經歷,時而驚呼,時而尖叫,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驚心動魄的旅程之中。
即便是回到冰冷、昏暗的火藥倉,和衣而臥之時,他們的心中依然激蕩著故事中的情節,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久久不能平息。
沒錯,想想這位性格冷僻、精確準時的紳士在旅途中遇到的事情吧:遭人跟蹤、置身荒村無路可走、舍身救人、與惡僧對簿公堂、遭暗算誤了輪船、遇風浪海上搏擊、與仆人失散、勇斗劫匪……
更何況,還有一位名叫菲克斯的偵探始終跟在他身邊不停地設置障礙,虎視眈眈一心想把他捉拿歸案,其原因是他與警方描述的疑犯的外貌特征驚人地相似。然而,所有的困難都沒有難倒福格,他總能在危難關頭找到問題的解決辦法,一次次神奇地化險為夷、擺脫困境。譬如買大象穿越密林趕火車、英雄救美贏得美人心、花重金取保候審擺脫官司、英勇御敵戰劫匪、坐雪橇穿越冰原、燒輪船解燃眉之急、消除誤會重獲自由等等。
“老實交代,勞倫斯,你是不是就是費雷亞斯·福格先生。”
在某一天勞倫斯講完故事之后,馬丁毫不留情地把他揪到角落里,惡狠狠地逼視道。
勞倫斯近距離嗅著馬丁身上傳來的味道,竟讓他莫名想到了梔子花的清新與淡雅。
“喂,我說你別裝傻充愣啊!”
“不好意思,牧師先生,這確實是一個完全虛構的故事,而我,僅僅是一個致力于將故事講得引人入勝的吟游詩人。”
馬丁不由得瞪大眼睛,水藍色的眸子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里也熠熠生輝。
“呵呵,你騙誰呢!要知道人是沒辦法編造他沒經歷過的事情。就算你不是福格,你肯定也去過故事里的那些地方,遭遇過類似的險情。”馬丁神情篤定地說,“而且你在倫敦的那些資產,貴格會可以幫助你打理它們,發揮它們應有的價值,不會再讓你陷入瀕臨破產的窘境。”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發現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真沒想到,你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紳士。情報大亨、海軍準尉、私掠船船長,如今又多了一個紳士冒險者的身份,我現在對你越來越好奇了。”
勞倫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個,你是不是離我太近了。”
這時,馬丁才猛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姿勢——即便是以兩個男性之間的交往來看——也顯得異常曖昧。
他們身處的地方本就狹窄擁擠,以至于在交談時,馬丁不得不與勞倫斯面對面,身體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不足十厘米的空隙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勞倫斯提醒他之后,馬丁這才發現自己的半個身子已不由自主地貼在了勞倫斯那健碩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