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送別(1)
- 從加勒比海到法蘭西皇帝
- 依然hot
- 2318字
- 2025-02-07 00:01:00
暮色中的特拉華灣沿岸籠罩在濃密的海霧里。
圣瑪麗號的桅桿刺破霧氣,緩緩停靠在盤根錯節的紅樹林深處。
潮濕的空氣中漂浮著腐爛枝葉的氣味,成群的蠓蟲在舷窗玻璃上撞出細密的聲響。
托馬斯·潘恩拎著一只磨損的皮箱。
他身后的柚木甲板上,放著五個裝滿里弗與大米混合物的木桶。
終于,還是到了該說分別的時候了。
在這里下船的只有潘恩。
自由號船員們經過投票——雖然他們也征求了船長的意見,不過顯然,在經過圣瑪麗號的熏陶之后,他們也學會了為自己做主,而不是盲從于權威——他們最終決定跟著圣瑪麗號返回圣多明戈,那里對于水手來說機會更多。
勞倫斯準尉倚靠在船舷邊,海風將他深藍色的制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摘下三角帽,露出一頭柔軟的金發。
月光在他冷峻的面龐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潘恩先生,“他的聲音里帶著法國高原人特有的喉音,“這半個月來,通過與您的交流,我受益匪淺。“
潘恩握緊了皮箱的把手。
他記得在暴風雨之夜,是勞倫斯將自由號拯救于危難之中;
記得在海盜來襲時,是勞倫斯用精準的預判帶他們化險為夷;
更記得在漫長的航程中,他們徹夜討論盧梭的《社會契約論》,辯論天賦人權與政府權力的界限。
“準尉,”潘恩的聲音有些沙啞,“您知道嗎?在遇見您之前,我從未見過一位法國貴族如此真誠地認同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您放棄了錦衣玉食,卻在這艘遠離陸地的軍艦上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勞倫斯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塔,淡淡笑了笑道:
“也許正是離開了鍍金的牢籠,我才真正理解了您筆下的世界。”他從懷中掏出一本皮面筆記本,頁角已經卷曲發黃,“這是我謄抄的您的手稿,每一處批注都記錄著我們的討論。它將成為我最珍貴的航海日志。”
潘恩接過筆記本,借著月光看見扉頁上工整的法文題詞:“致照亮新大陸的火炬——致我思想上的同路人。”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連忙低頭掩飾。
與此同時,一個苗條的身影躲在陰影處,正死死盯著二人。
“哼,那個老家伙可算是走了。”
馬丁嘟囔著嘴,自言自語道,“晚上一有空他就和那個什么潘恩聊這聊那的,聊得偏偏又都是一些我不感興趣的內容,我一聽就困,壓根就沒辦法插嘴。本來他之前都給我們講故事的,這都多少天了……”
勞倫斯重新戴上三角帽,帽檐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期待您的新作。”
“朋友,我向您保證,”潘恩挺直了脊背,“下一部作品已經在醞釀之中。愿自由之風吹拂法蘭西的海岸,就像它正吹拂著這片新大陸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未盡之言都融進了笑容之中。
【托馬斯·潘恩對您好感度為60。】
這時,遠處傳來了“嘩嘩嘩”的水聲。
幾團暈黃色的光亮也越來越近了。
當水聲逐漸靠近后,站在圣瑪麗號上的人們才看到原來是十幾名大陸軍士兵劃著柏木小艇從河灣來到了近前,船頭軍官高舉的火把照亮了猩紅色軍裝上的黃銅紐扣。
【昨天因補給斷絕,而被迫食用戰馬的納森內爾·格林將軍】
看著來者頭頂上漂浮著的標注,勞倫斯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沒想到竟然是華盛頓的“后勤部長”親自來了。
由此可見大陸軍對這筆援助的重視。
這個格林將軍很可惜,要不是因為死的早,憑借他和華盛頓的鐵桿關系,他絕對可以在美利堅第一任政府謀得一個戰爭部部長的職務。
當格林將軍被水兵們拉上甲板時,他腳踏著的破皮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位羅德島鐵匠出身的將領,呢絨外套肘部打著整齊的補丁,卻保持著閱兵式的挺拔姿態。
“潘恩先生,見到您我就放心了。”
格林上前緊緊握住潘恩的手,粗糙的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這位將軍的手上布滿了老繭和疤痕,既有鐵匠鋪里留下的燙傷,也有戰場上留下的刀痕。
格林粗糙的手指撫過橡木桶,硝煙熏黃的眼白里泛起血絲,“這些錢足夠為五個步兵團配發越冬的給養。”
他的目光緊接著掃過甲板上荷槍實彈的水兵,他們整齊劃一的站姿和精良的裝備,無不彰顯著正規軍的身份。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這艘船似乎是一艘正在服役的軍艦,我本以為我們將要與之會合的是一艘商船。”
潘恩微笑著說:“格林將軍,我們在海上的旅程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故。“
他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他們的遭遇,
以及勞倫斯準尉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格林的視線最終落在勞倫斯身上。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禮貌性的打量,但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驚訝。
“艦長先生,”他特意使用了這個尊稱,“感謝您對潘恩先生的照顧。要不是有您傾囊相助,大陸軍恐怕再也挺不過一個星期。”
勞倫斯微微欠身,“將軍閣下言重了。能為自由事業盡一份力,是我的榮幸。正如潘恩先生所說,這是考驗人們靈魂的時刻。而我,只是做出了一個正直的人應該做出的選擇。”
格林鄭重地對勞倫斯說了一聲,“謝謝。”
勞倫斯準尉微微欠身:“將軍閣下,請允許我以潘恩先生朋友的名義,為您和您的部下準備一頓便餐。雖然比不上種植園的盛宴,但至少能讓諸位暫時忘卻戰爭的苦澀。”
他轉身打了個手勢,水手們立刻搬來幾張折疊桌,鋪上潔白的亞麻桌布。很快,烤得金黃的法式面包、散發著迷迭香氣的烤羊腿、還有一桶桶朗姆酒被端了上來。
這是他早就命令廚房準備好的。
食物的香氣驅散了海霧的陰冷,連警戒的水兵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格林將軍望著這突如其來的盛宴,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的部隊還在啃著發霉的硬餅干,用樹皮煮湯充饑。
“艦長先生,感謝您的好意,”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可是現在的鍛造山谷,我的士兵們連鞋都沒有,在雪地上留下帶血的腳印……我不能……抱歉。”
“沒關系,”勞倫斯輕聲說道:“將軍,船艙里還有二十桶面粉和十箱腌肉,都是給大陸軍的禮物。”
格林的身形僵住了,他抬起頭,月光照亮了他眼中的淚光。
“艦長,您知道嗎?你提供的這些物資足夠我的部隊撐過一個星期。我……我真不知該如何表達謝意。”
“那就用勝利來回報吧,”勞倫斯舉起酒杯,“為了自由,為了美利堅,也為了法蘭西。對了,我還有一個禮物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