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到家,陶軒和陳果前后腳也來了,陶軒帶了酒,陳果帶了飯菜,小小的飯桌上堆的滿滿當當。
陶軒開了一瓶酒,給蘇沐秋倒上,十幾個小時過去了,大家都慢慢接受現實,喝酒也不像夜里那般發泄,陶軒和葉秋都不太說話,只有陳果前前后后張羅著。
酒過三旬,蘇沐秋放下酒杯,扯開外衣,指著滿身的傷疤,說:“這些年,我從刀山火海中走過,從槍林彈雨中走過。太苦了,太累了,也太痛了,也想過放棄,但心里總是念著你們,念著我們的嘉世,最終還是堅持下來了,活著回來見你們。可你們好啊,住著高樓大廈,吃著山珍海味,搞起了內斗,把一個好好的隊伍搞的支離破碎。”
“這是我的責任,這些年嘉世成績一年不如一年,我作為隊長,責無旁貸,我不能靠個人的力量力挽狂瀾,也不能團結隊友,齊心協力,我只能引咎退役。”葉秋這樣說。
“不,這是我的責任,是我縱容這些人搞七搞八,如果不是我的默許,這些人應該早就滾蛋了。”陶軒如是說。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事情并不復雜,三言兩語就說的清楚,男人們說話,總是能抓住重點,直擊要害,不像女人,三句話就跑題,十句話以后就不知道說啥了。蘇沐秋的雙眼如雄鷹一般銳利,盯著陶軒和葉秋看。陶軒和葉秋卻是問心有愧,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直視。
蘇沐秋擦了擦嘴,說:“十幾年以前,嘉世還是個小網吧,只有幾十臺機器,現如今,嘉世已經有了如此龐大的建筑,陶哥這些年賺了不少錢啊。葉秋不參加商業活動,讓你虧錢了嗎,沒有吧,說破天去,只是少賺了一些錢。在你的眼里,少賺等于虧錢嗎,十幾年過去了,你已經變成了你口中的黑心資本家。當年一起拼搏的兄弟,被你當成賺錢的工具,再被你當成絆腳石一腳踢開。”
“我這些年出生入死,總有一些成長,做事情不能如此陰損,即使你們兩人志不同道不合,也該好聚好散,有始有終,哪怕真的走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也應該做的光明正大,做的問心無愧。而不是這般偷雞摸狗,做小人行徑。”
“陶哥,你的眼界太淺了,你的基業因榮耀而生,因榮耀而壯大,理應回饋聯賽,反哺榮耀,為整個電競的發展盡自己的一份力量。眼光再高一些,大一些,而不僅僅是嘉世這一畝三分地。嘉世能一個小小的路邊網吧,發展到榮耀聯賽的第一豪門,說明你有這個能力和手腕,讓整個聯賽乃至整個電競界更上一層樓。”
“葉秋,哦,現在應該叫葉修了,你說過,我們是戰友,是志同道合的戰友,可是我們并不一樣,你有顯赫的家世,可以一直隱姓埋名,做你想做的事情,等你老了,打不動了,就可以瀟瀟灑灑地回家,繼承千億家產。”
“而我呢,我這些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只為我和沐橙不被凍死餓死,不在街頭流浪,我要努力過上更好的生活。你的前半生,實在太過順利,這只是人生路上一點小小的挫折,跟我比起來,這點挫折實在不值一提。我的前半生,實在太苦太苦。”
“你看你這雙手,多么的讓人羨慕,”蘇沐秋拉著葉修的手,說:“你再看看我這雙手,粗糙已經不能形容了,簡直就是破爛。你有能力,有毅力,有勇氣,有聲望,你應該用這雙完美的手,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回去告訴爸爸媽媽,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葉修,你應該有更遠大的前程,榮耀,應該只是你通往遠大前程的階梯,而不是全部,你的家世,應該成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礙,你的父母,更不應該成為你逃避的借口。你所逃避的,是別人的夢寐以求而求不得。”
“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房間,誰有爸爸媽媽?”
蘇沐秋的咆哮聲如同夏日的炸雷,震耳欲聾,又如漆黑的夜空突然劃過的閃電,撕開所有人的心防,他的話語中蘊含著巨大的力量,給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從大腦到心臟,再到每一根毛細血管,突然都停止了呼吸和思考。窗外凌冽的寒風,鵝毛般的大雪,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它超過一切的山盟海誓,跨過死生契闊,帶著18年的艱難困苦以及7年刀山火海積蓄的力量化為憤怒,在一瞬間噴薄而出。它給迷途的羔羊一盞指路明燈,又給破裂的感情帶來回頭的希望。
陳果的爸爸媽媽都生病去世了,沒有愛人,沒有孩子,在遇到三個姐妹之前,只有無盡的孤獨。陶軒的父母也去世了,沒有愛人,沒有孩子,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葉修被他親手逐出了嘉世,剩下的只有錢了。蘇沐秋和蘇沐橙兄妹兩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相依為命,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陶軒和葉修心中有愧,訥訥無言,陳果和蘇沐橙已經哭了出來,抽抽噎噎,難以成聲。
“你們倆不說話是什么意思,覺得我罵的不給力嗎?”蘇沐秋撩起衣服,指著滿身的傷疤說:“要不我帶你們穿越一下,體會一下刀山火海,槍林彈雨的生活?”
陶軒立刻就從心了:“我們和好了。”
葉修也從心了:“我們和好了。”
三個男人點起了煙,一起噴云吐霧,蘇沐橙把酒菜收拾了,正在刷碗,小時候哥哥在的時候,她就一直聽哥哥的話,是哥哥的小跟班,哥哥不在了,她就跟著葉修,繼續跑龍套,現在哥哥回來了,她相信哥哥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
就如同當年的初代嘉世,陶軒是后勤保障,葉修是第一戰力擔當和戰術指揮,而蘇沐秋才是整個團隊的大管家和粘合劑,是他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起來,以隊長葉修為中心,緊密團結,堅定不移的向目標進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三四年以后,初代嘉世大多數離開了,只剩下葉秋一個人還在奮力拼搏,嘉世的成績也一年不如一年,直到葉秋完全無法掌握隊伍,大多數隊員離心離德,只能黯然離開。
陶軒問道:“阿秋,你有什么打算。”
“先打三年吧,葉秋不是帶隊拿過三連冠嗎,我也要拿個三連冠,我只打三年,然后我想去參加高考,上大學。這個想法我想了十幾年了,以前是沒有條件,現在有條件了,生存已經不是問題,該圓兒時的夢想了。榮耀是只我謀生的手段,大學才是我的夢寐以求的希望。”
“為什么就打三年,阿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打個十年八年,拿下五六七個冠軍一點問題都沒有,榮耀聯賽發展迅猛,據說很快就會舉行全世界的邀請賽,如果你有機會為國出戰,說不定能搏一個青史留名的機會。”
蘇沐秋從懷里掏出一張發黃的紙,結尾寫著“當代養由基”五個大字,“這是領袖親筆題詞的嘉獎令,青史留名這種事,我已經不感興趣了。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而活,要活得瀟灑,活得痛快,活得蕩氣回腸。”
“從今天起,蘇沐秋這個名字只是回憶,他應該在那個雨夜消失,我的名字就叫養由基。”
“葉修,養由基,阿修,阿基,真是基情滿滿的名字啊。”
三個男人,三只手,疊在了一起,令人聞風喪膽的嘉世鐵三角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