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妻子告別后,周彥洪又去了趟制符閣,取走了數(shù)百張一階符箓,以及六張二階下品符箓。
隨后,他來到了流云峰某處洞口。
這洞口坐落山腰位置,高三丈,寬五丈,如同猛虎怒張的大口那般,散發(fā)著吞納萬物的氣勢。
一條筆直的通道順勢而下,呈傾斜之姿蜿蜒探入山體深處。
周彥洪走進洞口,剎那間,一陣嘈雜且激烈的聲響轟然撞入耳膜。
那是刀槍劍戟相互碰撞所迸發(fā)的陣陣鏗鏘之聲,聲聲金戈之音,如浪潮般,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沿著通道,行了約莫二十來息的工夫,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當中。
六叔周榮戈,五靈根,練氣九層的修為,或者說,是練體九層。
他修行的,是一門古法《金罡鍛體訣》。
天元大世界里,除了仙道之祖·清揚所傳授的各種仙修功法典籍之外,亦有不少從太古時代,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那么一兩門古法。
六叔所修行的這門練體法決,便是源自北原修仙界,巫之一族自遠古時代便流傳下來的功法。
這門功法,是他中年時期,在外游歷時,所得到的機緣。
只可惜他得到的這門功法,不全,只能練到筑基境的修為。
不過這也足夠了,憑借著得天獨厚的肉身強度,再加上他那從小便刻苦練就的一身凌厲攻伐之術(shù),多年來一直是家族之中筑基境以下的最強戰(zhàn)力。
除此之外,他也曾是周家離開北睚山域,在外探尋金丹功法的族人之一。
四十歲離開山域,七十三歲方歸來。
盡管仍舊沒有覓得金丹功法,但在這一段旅途中,他也發(fā)現(xiàn)了一株可用于煉制筑基丹的主藥之一,玉髓芝。
周彥洪后來能夠成功筑基,這位六叔功不可沒。
正中空地處,高大魁梧的六叔正赤著上身,穩(wěn)扎鐵馬樁,臂膀粗壯,青筋暴突。
金黃色的肌膚上,紋畫著一道道古怪文字。
周身上下,十九件下品金系法器懸于半空,刃尖顫鳴,靈力激蕩,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不間斷的朝著那金黃肌膚迅猛攻去。
鏗鏘之聲再起。
然而,眼前出現(xiàn)的一幕卻讓人瞠目結(jié)舌。
那些法器僅僅只是迸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鏗鏘之聲,它們的刃尖,并未能在六叔那金黃肌膚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白痕。
“六叔這金罡之體,當真堅硬無比,竟然能硬抗這么多法器的攻擊?!?
當見到周彥洪的身影,周榮戈立馬深吸一口氣,猛然張大嘴巴,腹部隨之急速起伏,運轉(zhuǎn)起《金罡鍛體訣》。
剎那間,那些不斷攻擊他的法器忽然一陣顫栗,隨后一道道金色流光從這些法器之上涌出,源源不斷的朝著周榮戈口中而去。
金色流光入口的剎那,周榮戈那一雙銅鈴大眼瞬間瞪大,氣息鼓蕩,毛孔大開,貪婪的吞噬著這金系靈力。
五息后,原本金光熠熠,靈性十足的法器便已黯淡無光,紛紛掉落在地。
閉上雙眼,周榮戈平復(fù)體內(nèi)肆虐的靈氣,吐出一口濁氣。
瞬間,洞壁震顫,堅硬巖石竟憑空顯現(xiàn)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壁痕,石屑簌簌而落。
張開雙眼,周榮戈聲如洪鐘:“小三,有什么事嗎?”
“六叔,咱們得去一趟【木華】山域,有新消息了。”周彥洪趕忙抱拳說道,話語中透著幾分凝重與急切。
聽聞此言,周榮戈微微皺眉,上前問道:“消息可靠?”
周彥洪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侄兒不知真假,但不得不去?!?
“只要有一絲機會,哪怕它是縹緲微光,我們都必須傾盡全力。只有這樣,咱們周家才有希望掙脫枷鎖。”
“如此......”
念及于此,周彥洪眉宇間流露出些許哀傷。
“昔日發(fā)生在四妹身上的事情,也就不會在我們的后輩身上重現(xiàn)。”
周榮戈沉默片刻,開口道:“既如此,那就走吧,我這把老骨頭也好久沒有活動活動了!”
當兩人走出山洞時,正值晌午,金烏高懸于澄澈碧空。
身穿黃袍的周榮戈開口問道:“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周彥洪應(yīng)道:“六叔放心,都已妥當備齊了。這次出行,除了您我,子石也會一同前去,他那一身傀儡之術(shù)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周榮戈頷首,清風(fēng)吹動著他那濃密的胡須,目光凝重。
“小三,你心里得有數(shù),要是這次還是無功而返,撲了個空,其間耗費的靈石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家族這些年的積蓄怕是又要折損不少?!?
“侄兒明白,六叔?!敝軓┖檩p笑一聲:“不過就是再辛苦一二十年罷了?!?
“咱們周家一路風(fēng)風(fēng)雨雨,這么多年走來,又不是沒經(jīng)歷過困窘的時候?!?
“哈哈哈!”
聞得此言,周榮戈有些一愣,隨即仰頭大笑:“你小子!”
“不錯,真到那地步,大不了就是日子過得清苦些罷了!想當年爺爺一介散修之身,一窮二白,就敢?guī)е棠毯痛蟛艿竭@【靈猿】山域闖蕩。那時的艱難,如今的小輩們又怎能體會了?”
“就是早百年前的時間,咱們這些“榮”“彥”字輩的一些三四代子弟,一枚靈石都要分成數(shù)份靈砂來用的日子,不也都咬牙撐過來了嗎!”
......
待周子銳收拾好魔修首級后,一行三人朝著明安坊市的方向御風(fēng)疾馳而去。
臨行前,周彥洪祭出一道傳音符,讓遠在數(shù)百里之外,正在某處深山中收集傀儡材料的周子石即刻趕往明安坊市內(nèi)與他們會合。
明安坊市,坐落在北睚山域以南,地下有條一階上品靈脈。
就域界位置,此地緊鄰南邊【百獸】孫家的勢力范圍,尋常凡人武者不眠不休的走上一天一夜,便能輕松跨越域界。
按常理來講,坊市這類商業(yè)要地,極少會選在于這般邊陲地帶,就算地下有靈脈,但位置太過偏遠,修士流量與資源流通都受限。
而且,袁、孫兩家是發(fā)生過幾次戰(zhàn)爭的,兩家的貿(mào)易往來都已經(jīng)中止了快五十個春秋了。
這種因素下,作為袁家的附庸勢力,周家更是不應(yīng)該開放坊市的???
可為什么周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僅大張旗鼓的建起了坊市,還毫無懼色?難道他們不怕袁家嗎?
這就得從南疆第一家,元家說起。
元家歷史上最偉大的先祖,便是天元大世界,與丹道之祖——“太清”李耳;陣道之祖——“上清”通天并稱為“三清”之一的器道之祖——“玉清”元始。
作為玉清道祖的嫡系血脈,自中古時代元始道祖成道之時,便屹立于南疆之巔,是當之無愧的南疆皇族。
然,自玉清道祖超脫天元,逍遙而去之后,為了維系并鞏固這片廣袤的南疆大地,元家著手分封了諸多親族摯友,一套條理分明的規(guī)矩也隨之應(yīng)運而生。
這套規(guī)矩里,最最最重要的一條,便是: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比如:被元家敕封的元神境真尊修士擁有百萬里的山域,但依律只能占據(jù)其中五十萬里,余下的五十萬里山域,則靜待元嬰境修士們的爭奪。
每一位元嬰境修士,可坐擁十萬里山域,分封五位金丹境修士。
金丹境修士得萬里山域,分封五位筑基境修士。
而筑基境修士,便得這最后一級,千里山域。
每一級都界限分明,分毫不能差錯。
不得多一頃,不得少一頃!
除此之外,這套規(guī)矩還明確規(guī)定:附庸者臣服于上位者,每年定時繳納上位者所定下的賦稅。而若遇到外敵來犯,領(lǐng)地受損,附庸者也必須為其效力。
而作為上位者,不得肆意插手,干涉附庸者山域內(nèi)部一切事務(wù)。
但凡有誰敢忤逆這條鐵律,無論你是世家豪族,還是宗門教派,亦或是獨行散修,只要你在南疆大地,元家那桿混沌幡,須臾之間,便能讓你嘗嘗一道從天而降的混沌之氣。
這也就是為什么,周家敢冒著袁家的不喜,在此建立坊市的緣故。
北睚千里山域,周家的規(guī)矩,才是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