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市立精神病院里原來是這么骯臟不堪,林梓第一次來這里是看望薛騰。而那時的市立精神病院充滿了陽光與溫暖,他萬萬沒有想到幾個月后自己再次來到這里是以這樣的方式。
林梓剛到這里就被手腳捆綁躺在一張病床上長達十天,這期間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看管他的醫生和護士動不動就拳腳相加,甚至用各種器械折磨他。
他知道,這些人是想用這種方式測試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瘋了。林梓懷著強大的求生欲,極力忍耐著,就算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甚至多次暈厥依然維持著癡傻瘋癲的狀態。
有人拿鞭子抽他,他就喊舒服,有人拿針扎他,他就喊不要停,有人朝他嘴里撒尿,他不但不躲避,甚至邊喝邊喊味道好極了。張云饒有興致的站在一面單向透視玻璃前看著這一切,身邊站著那個神秘男子。
“云總,我覺得這貨說不定是真瘋了。”
張云看他的眼神帶著一些輕浮:“所以你覺得接下來該怎么做呢?”
神秘男恭謙地低著頭:“全聽云總安排。”
張云拍拍神秘男的頭:“哈哈哈,就按你的原計劃來吧。”
幾天之后,林梓便被關進了一個單間病房,每日三次強行注射一種藥劑,他開始感覺意識模糊、渾身麻木,而且隨著注射次數的增加,這種感覺變得越發強烈和頻繁。
他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就會變成真正的傻子,但自己又能做什么?還可以做什么?林梓在意識恢復清醒的時候極力的思索著。
忽然,他意識到,眼下要破局唯一的辦法恐怕只剩一個,那就是死。如果自己死了,那他們就會徹底死心,也會永遠安心。
半個月后,精神病院便失火了,火勢迅速蔓延,很快失控。消防隊趕到后奮戰了兩個小時,才將大火撲滅。
“據統計,大火總共造成五人死亡十八人受傷,而失火的原因也迅速查明。據目擊者稱,一位精神病患者在被推出病房治療返回的途中忽然跳起,沖進藥房點燃了酒精,引發了這起事故。
他本人也在這次事故中喪生,消防員找到他的遺體時,已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之后家屬認領遺體時,配合DNA檢測技術才確認了死者的身份,也是這起事故的肇事者,林梓。據悉,這名精神病人之前就有過類似的行為,并沖進了一名醫生的辦公室,好在安保人員及時趕到,避免了意外發生。”
張云慵懶的躺在沙發上,看完了電視里的新聞。他輕描淡寫的對身邊的人說:“給他的父母送點錢吧,慰問慰問。”
“好的。”
安排好一切后,他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全身放松的躺在沙發上,臉上寫滿了愜意和欣喜。但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林梓已悄悄變換身份,做好了出國的準備。
“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已經給你安排好,這是你的新護照,還有這一萬美金你拿著,到了那邊你就打這個電話,我朋友會來接應你,從今往后換個地方好好生活吧,別再回來。”
林梓拿著自己的護照,打開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更換成了何陽,眼中滿是感激和不解。
“可以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了嗎?何醫生。”林梓認真的問,“為什么幫我?”
慈眉善目的何俊升笑了笑:“因為我受夠了這種虛假黑暗的生活。”
林梓看著他,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再次看著手里的護照。
“何陽其實是我兒子的名字。”
林梓抬頭看著他,眼中帶著疑惑。
“他要是沒死,現在應該跟你年紀差不多。”
“他怎么死的?”
何俊升神情傷感,回憶起過往:“五年前我兒子從醫學院畢業,他從小對我很崇拜,也成了一名精神科醫生,當他表示想要來我的醫院實習時,我拒絕了,原因也不用我多做解釋吧。
但他還是背著我偷偷的進來了,并意外的知道了我所作的是什么工作。之后,他心中父親偉岸的形象崩塌了,作為精神科醫生的他后來卻患上了嚴重的精神障礙,最后無法承受自殺了。”
林梓默默低下頭,不知該說什么。
何俊升抹了抹眼淚,拍拍林梓的肩:“林梓,那天你拿刀頂著我的時候,其實我真的想過去陪兒子的,后來我決定救你,是因為我感覺你身上有一些東西,可以讓這個世界不太一樣,好好活下去,不要放棄。”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
林梓努力回想陪伴薛騰來時的記憶,在被推出病房強行注射鎮靜劑的期間盡可能的觀察周圍環境并記下,在下一次恢復清醒之后進行整理。他咬破手指,用血將腦中殘存的意識記錄在床板背面。
當然,他鉆床底的這一舉動透過監控看的一清二楚,但好在沒有人太在意,只把他當作瘋子看待。
就這樣,林梓經過幾天的積累,基本想通了這個醫院的大致結構。他推測,自己應該是被關在地下最隱秘的地方。根據之前的記憶,他坐電梯時印象中地下有三層。
當時他就閃過一絲好奇,自己的車停在負二層,他離開時還特意留意了一下停車場沒有負三層,那負三層是干嘛用的?現在,他明白了。
所以,現在自己只要找到電梯,就有可能逃出去。
林梓開始縝密而小心的計劃,從注射室回到病房的過程只有三分鐘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他要逃脫,只有這三分鐘的時間概率最大。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自己在這三分鐘內身體復蘇過來,為此,林梓做了幾次實驗。首先,他故意挑釁那名經常用針扎他的護士,激怒她再一次折磨自己。然后他利用身體的翻滾將一根針忍痛藏進了肉里,過后再取出來撇成小段。
在下一次即將注射之前將斷針含在嘴里立在上顎與舌頭之間,注射過后他會全身松弛麻木,但脖子以上的神經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這時他便控制舌頭將針頭刺進上顎,劇痛瞬間透過大腦席卷全身,讓他的身體真的復蘇了過來。
林梓做好了萬全準備,注射開始大概一周過后,他決定實行計劃。
護士按照慣例將她推出注射室的時候,他再次蘇醒過來,這一次,他不再將血咽回肚子里,而是故意從嘴里滲出來讓護士看見,然后趁她上前檢查的時候突然跳起,順利制服了她。
林梓一刻都沒有耽誤,根據自己多天整理的信息開始尋找電梯。現實的情況與他猜想的出奇的一致,他開心極了,但事實證明,他還是開心得太早了。在看到電梯井的時候,一道鐵欄桿擋在了前往電梯的通道里。
他使勁的搬弄鐵門,但那門被一把大鎖牢牢鎖死,根本沒有可能打開。很快,保安和醫護人員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他只好放棄,到處亂躥。
但跑了幾圈之后,他終于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座地下監獄,絕無可能逃脫。情急之下,他胡亂沖進一間辦公室,挾持了一名醫生,正是何俊升。
他抓起一把手術刀頂在何俊升的脖子上低聲說:“求求你,救救我,我是被他們迫害的。”
何俊升卻笑著說:“你冷靜點,來這里的人有幾個不是被迫害的?”
林梓竟無言以對,追趕他的人也沖了進來,他只好轉換瘋癲的語氣威脅:“我要見我媽媽,讓我回家,不然我就要殺人!”
所有人不敢再往前一步,何俊升卻顯得絲毫不慌,淡淡地說:“乖,你要是想殺人就殺吧,從我開始也可以哦。”
林梓睜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真的不怕死嗎?”他低聲說。
“有種你就動手啊。”何俊升也低聲回應。
林梓雙手顫抖,大吼一聲,終究沒能下得去手,他徹底絕望,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情緒。于是,他松開了手,用刀對準了自己的喉嚨。在他的刀即將刺進的時候,何俊升已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其他人也撲了過來,很快就將林梓制服。
何俊升冷冷地看著林梓,從他的眼睛里面,他意外的發現,自己感受到的不是放棄,反而是一種強烈的求生欲。
晚上,何俊升獨自來到林梓的病房,他要求單獨對林梓進行檢查。不過為保險起見,安保人員還是將林梓的手腳綁了起來。
“你白天的時候其實并不是真的想自殺,對嗎?”何俊升確定其他人走遠以后才低聲地問。
林梓冷笑一聲,開始裝瘋賣傻。
何俊升不為所動,繼續說:“你其實是想刺傷自己,醫院或許會將你送出去治療,然后你再想辦法逃離,對嗎?”
林梓打了個哈欠:“啊……我要睡覺了,哎,這個人是誰,你能給我唱首歌嗎?我要聽搖籃曲。”
何俊升低下頭去笑笑,但那笑容卻顯得無比認真。
“我可以幫你逃出去。”
這句話說得很低沉,林梓卻聽得無比清晰。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瘋癲。
何俊升知道林梓是害怕自己在測試他。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沒有必要再來測試你,因為白天你綁架我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你不是瘋子。”
林梓的表演戛然而止,他冷靜的盯著何俊升,看了很久才輕輕地說:“為什么幫我?”
何俊升笑著說:“不為什么。”
然后他假裝給林梓做身體檢查,趁機將一張紙條塞進林梓的衣領中。
何俊升走后,林梓再次鉆進床底,借著微弱的亮光打開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何俊升救他的具體計劃。林梓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只要有一絲生機,他就要不遺余力的抓緊。
按照計劃,何俊升會事先準備好五具死尸,并在指定的某一天偷偷將鎮靜劑替換為普通藥劑,而林梓只需再次逃脫,沖進藥房。
根據何俊升的描述,藥房里的醫生是個老煙民,他辦公桌的抽屜里有很多打火機,林梓可以利用這些打火機輕松的點燃酒精,便可制造火災現場,混亂中便可逃離。
事后,何俊升再將準備好的尸體丟入火中,偽造一份DNA檢測報告公布林梓的死亡。
計劃順利展開,林梓被再次推出病房。自從出了事后,林梓每次都會被五花大綁,并做一套全身的精細檢查。但這一天,何俊升事先偷偷在綁他的皮帶上做了手腳。
林梓在接受注射的時候,趁醫護人員沒有注意用力一蹦,皮帶真的就松開了,這也更加堅定了他對何俊升的信任。之后就是類似的劇情再次上演,在監控死角的地方,護士再次被林梓打暈。
他這一次更加游刃有余,直到自己溜進了藥房,安保人員才發現異常。林梓很快控制住了藥房里的老藥師,逼迫他找來了酒精,順利點燃了藥房,在點火之前,他還友善地將老頭先嚇跑了才開始行動。
之后,林梓換上老頭的白大褂,帶上口罩,在混亂中混入人群,并找準時機,跟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逃離了現場。
出國之前,林梓與何俊升一起做了一個簡單的祭奠儀式,告慰那救他的五個死去的人。據何俊升描述,這五人都是和林梓類似的可憐人,在精神病院里被折磨致死,他們可能永遠都無法洗刷背負在身上的冤屈。
林梓心中感概萬千,他將他們的名字與經歷銘記在心,并暗暗發誓,只要自己活著一天,就會想辦法替他們找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