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洛謙成院子的穿堂門是打開著的,三人走進穿堂門,從門口往里面望去,洛謙成應當是不在院內,在北側主屋前的臺階上擺著兩把椅子,兩個女子在笑著說話。
院子東北角的石榴樹下,一個小孩在草皮上玩著竹蜻蜓,另一個同樣大的孩子,手中也拿著一只竹蜻蜓,他卻沒有把玩,而是放在胸口,歪倒在石榴樹下呼呼大睡。
院子正中,則站著一個一歲多一點的小不點,他頭上戴著小氈帽,正在院子里搖搖晃晃地走動,口中咿咿呀呀,聽不清楚在說些什么。
院子南側設有四架秋千,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在蕩秋千玩。
院內的唯一一位小女孩扎著小辮,穿著短裙,她皮膚晶瑩,粉雕玉琢,氣質上有幾分她父親的恬淡。
“璃兒……”張菱兒眼中含笑,輕聲呼喚她道。
洛玉璃一回頭,正看見張菱兒和明婉在插堂門口,微笑著看著她。
“娘!你回來啦。”
洛玉璃跳下了秋千,往張菱兒這邊跑來,秋梨害怕秋千打到了她,忙把秋千的繩拽住。
張菱兒蹲下了身,張開了雙臂,一把把洛玉璃抱在了懷里。
另一個同在玩秋千的小男孩,則安安靜靜的坐在秋千上,既不晃悠,且不吵也不鬧。
他也見到了插堂門口的兩人,輕輕站下了秋千,對兩人稚聲稚氣地說道:
“姨娘,明婉姐。”
明婉笑著回道:
“小少爺。”
張菱兒有些驚喜地道:
“是翎兒嗎,一晃都這么大啦,快過來讓姨娘瞅瞅。”
“好誒。”
洛玄翎一本正經地答應了聲,規規矩矩的往這邊走來。
在院子正中晃悠的洛玄霄,此時也瞧見了張菱兒,口中含糊道:
“娘……”
急急忙忙往這邊跑,卻有點不知道該邁出來哪只腳,一通碎步亂跑下,鞋都甩掉了一只。
“霄兒,慢慢走,別跑!”
一名丫鬟幫他撿起了那只小鞋,忙又跟緊了他,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摔著了。
待得洛玄霄走近了,張菱兒一把把自家霄兒抱進懷里,親昵了一番后,不忘對樹下的小孩喊道:
“爻兒,淵兒,姨娘給你們帶來了好玩的,你們也快過來呀。”
洛玄淵聽到呼喚,放下了竹蜻蜓,一聲不吭的往這邊跑來。
他不愛說話,據說剛生下來時,便不哭不鬧,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墻上貼著的那張取暖的符紙。
接生的產婆說他身有宿慧,老爹洛謙成圍著他轉了三五個圈后,抱過來,給了他屁股兜子一巴掌,這孩子立馬嚎啕大哭起來,從此,除了和他哥哥一樣,不太愛說話之外,和其他小孩沒有什么區別。
樹下躺著的洛玄爻聽到呼喚,迷迷糊糊地坐起,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傳堂門口,頗為不情愿地起身,晃晃悠悠地往這邊過來。
他衣襟松散,身上滿是雜草,頭發上有一撮翹起,臉頰上有著嬰兒肥,癟著嘴道:
“玩物怎么不會自己走過來……”
明婉噗嗤一笑,張菱兒也是笑著看著洛玄爻。
洛玄爻才兩歲半大,人極為機靈,卻天生帶有一分慵懶的氣質。
他有繼承他父母的相貌,清秀俊朗,特別是他的眼睛,明亮,溫溫和和,與他父親如出一轍,但還是有著孩子氣的狡黠。
張菱兒和煦笑道:
“姨娘給你們帶了竹節人、彈弓和泥孩兒這些,你們分著去玩吧。”
洛玄淵對這些新鮮玩意最是好奇,一聲不吭的從丫鬟手中抱過所有的這些玩意,往正殿臺階上跑去。
洛玄爻沒得能玩的,也不惱怒,轉身朝著吳燕秋跑去,糯聲道:
“娘。”
吳燕秋和納蘭瑛二人此時已從臺階上下來,走到了張菱兒近前,吳燕秋一把把洛玄爻抱起,納蘭瑛則摸著洛玄翎的小腦袋,對張菱兒微笑道:
“張姨娘,好久沒見了。”
張菱兒面對這兩人,有些拘謹,施禮道:
“納蘭夫人,吳夫人,好久不見。”
吳燕秋還是那般明艷美麗,她騰出左手把張菱兒拉了起來,笑道:
“都是自家姐妹,莫要太拘束了。你遠道而來辛苦了,秋梨,快給張姨娘搬把椅子,再把房內的一些糕點果子拿出來。”
待秋梨搬來了椅子,孩子們又各自玩去了,三人復又在臺階上重新坐好,吳燕秋抱著洛玄爻坐在中間,張菱兒坐在了她的旁邊。
吳燕秋問道:
“是二叔騎馬車回來的?”
張菱兒道:
“是的。”
納蘭瑛問:
“怎么在這個時候回來?可是專程來看孩子?”
張菱兒還未回答,吳燕秋幫著解釋道:
“這應當是昇平授意的。”
張菱兒忙問:
“這是怎么回事?青陽哥也未曾跟我說起過。”
吳燕秋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房間里,聽昇平偶爾說起過。他說是最近魏家好像準備朝我洛府動手了,所以讓二叔趕快回來,外頭似乎并不安全。”
“這是怎么回事?”
見兩位姐妹都有些緊張,吳燕秋心中轉過念頭:
這些外事就讓昇平他們操心去罷,我們后院中人多想也無益,少折騰出矛盾,讓昇平他們心煩就是正經的了。
吳燕秋于是換了番說辭,笑著道:
“沒得多大的事,莫要緊張。昇平他向來思慮長遠,他也只是聽探子們說有這個可能,所以為了以防萬一罷了,其實還八字沒一撇呢可能。”
隨著吳燕秋又解釋了兩句,張菱兒這才舒了口氣,身子舒緩開來,拍著胸脯道:
“原來是這般。”
隨著吳燕秋把話題移到孩子身上,三人聊著天,看著院子里各自玩耍的幾位孩子,心情也逐漸放松下來。
-----------------
而此時的洛府正廳內,氣氛出奇的凝重。
洛青陽問道:
“你是說魏家要朝我們動手了?”
洛昇平道。
“是的,似乎是有這個跡象。”
左金相思忖著道:
“在四五年前,魏家在和五族同盟斗得不亦樂乎,當年相互制衡,現在發展如何了?”
洛昇平哂笑道:
“哪來的五族同盟,早已名存實亡了。”
“三年前,陳家被魏家圍了快要一年,尋不到援手,實在支撐不住,最后仍然用躍遷術逃出了城外,被魏家煉氣供奉率領幾支追兵追出,幾乎滅了個干凈,只逃了十幾人,生死不知。”
“就在兩年前,五族同盟里的孫家突然反叛,詐開了同盟留家的護族大陣,導致留家被滅了全族,全族兩百余人,無一人逃出生天。”
左金相聽得搖頭嘆息,洛昇平繼續道:
“同盟里唯獨剩下兩家,朱家和秦家,他們由是開始互不信任,生怕對方是來欺詐自己的。”
左金相感嘆:
“這魏家魏無涯著實有一番手段吶。照這么說來,那五族同盟應當被全殲滅了才是?”
洛昇平繼續道:
“倒也沒有。朱家朱元義在一年前,費了大代價,重傷了魏家的一位名為莊浩川的煉氣供奉,又殺了魏家兩人,這讓魏家消停了足足一年。”
“這一年里,雖然小沖突不斷,好歹沒了亡族之憂。八里坊附近唯余的兩家胎息世家,這才有了一年的喘息的機會。”
左金相沉吟道:
“現在過去了一年,那煉氣供奉可是恢復了元氣?”
洛昇平點頭道:
“是的,在一個月前,莊浩川又開始在魏家活躍。”
“而不知為何,現在魏家并不打算把余下的兩族滅盡,而是開始把矛頭對準了我洛家。”
“也不知是不是這魏家故意要他二家放松警惕,而使出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