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是種田的開端。
“金城卒與羌人、匈奴人交戰,難免受到刀箭創傷。”
郭解說出心中一個想法:“夫人教導女婢學醫,效仿先秦的醫家,招收門生,傳授弟子醫術,早做準備,便于給金城卒治病。”
義妁頻頻點頭,捂著肚子越發的欣喜。
治病救人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福澤肚子的孩兒,說不定能給夫君生個兒子。
“善。”
義妁招了招手,兩名女婢走過去,奉上吃食:“夫君只顧與籍少公、趙過種田,忘記用飯,已經錯過晝食,不能再錯過餔食,妾身給你們送來了飯食。”
兩名女婢分別提著簏(lu)、笥(si)走過來,放在桑樹下的田壟上,躬身退去,站在篷車旁邊等著女君的吩咐。
簏是用竹、葦編成的竹葦箱,器具的樣式比較大。
笥是也是用竹、葦編成,一種方形器具,樣式比較小。
簏和笥通常用來盛放飯食和衣物。
“夫君早些回去。”
義妁送過飯食,命人御車離開畛,回去思索怎么傳授女弟子醫術:“甲舍的女婢分為兩伍,一伍學習疾醫,一伍學習瘍醫,嗯......還需修筑一座醫舍,用于治病救人,金城閭里的里民尚少,土地不足五千畝,還沒租給里民田地,需要分開有田者和無田者。”
她不愧是聰慧的長安第一女醫,很快想出詳細的章程:“無田者不收取任何錢帛,就當是義診,前提是他在金城閭里有籍貫,若是沒有金城籍貫,不能心善,仍需收取錢帛,金城閭里的有田者,收取一定的錢帛,稍許盈利即可,醫舍只有盈利才能長久。”
義妁還有一個更長遠的謀劃,金城閭里將會變成夫君所說的絲綢之路交匯點。
雖然她不知道絲綢之路是何意思,卻能從夫君的嘴里知道,是個繁華程度僅次于長安的商賈都會。
商賈云集在金城,到時,把土地修筑成市肆,租給南來北往的商賈。
每天躺著在家收取夫君所說的房租,額,應該是地租的意思。
治病的需求也會激增。
夫君說了。
醫藥行當是最賺錢的買賣之一。
郭氏壟斷金城的醫舍。
到那時,只是大批醫舍就能賺來大量的錢帛。
義妁便能推行夫君所說的免費醫療,一種獨屬于金城閭里籍貫的福利。
“難怪早早教導女弟子醫術。”
義妁恍然,俏臉又是一臉的崇敬:“夫君真是博學多才,剛說了別人不知道的河湟谷地和西海,又說了醫舍賺錢的門路,據夫君所說,他還有很多種田的想法,需要等到日日一一吐露出來,哼,誰也沒有妾身的夫君博學,長安的博士也不行!”
就像門閥莊園四個字,初聽不知是何意思。
越琢磨越是有學問。
門是高門望族。
閥是有功勛的世家。
莊園更好理解,田莊和苑林。
義妁越想,絕美臉容出現更多崇敬。
夫君郭解是長安最有學問的人。
義妁送來的飯食比較簡單,卻是難得的上食。
平幘庶民別說吃,見都難得見過,唯有豪強有錢帛吃這等上食。
一大摞餅。
用水在釜中煮稱為湯餅,用甑(zèng)蒸熟稱為蒸餅。
還有一束薤,一陶碗的醢。
餅是蒸餅,放在較大的器具簏內。
薤和醢,分別放在兩只笥內。
郭解先從簏中拿出一張蒸餅,再從笥中拿出一根薤,沾了沾肉、魚做成的醬,卷在蒸餅中,用力咬了一大口。
“香,實在是太香了。”
郭解一臉的享受:“你們二人快吃,這種蒸餅卷薤醢的吃法,絲毫不遜色羊羹、鶩羹等公卿上食,著實是難得的美味。”
籍少公、趙過瞧見他吃的第一口,已經饞的流口水,手掌迫不及待伸進簏、笥,學著郭解的樣子用蒸餅卷著薤、醢吃。
“味極美!”
“比羊羹還要美味!”
趙過、籍少公連吃了三大張蒸餅,差點把舌頭都吞進去,著實美味,又不得不感慨郭解總是有各種突發奇想。
蒸餅卷薤醢,看似簡單。
以前卻從沒人想過這種吃法。
就在郭解、籍少公吃的正香,眼前出現怪異一幕。
趙過伸手從翻土的田地,捏碎一小撮細土,灑在蒸餅中,卷著薤、醢一起吃。
他過于享受,吃的時候忍不住瞇起眼睛。
郭解神色古怪的問道:“加了土能好吃?”
“甚是美味。”
趙過期待的說道:“郭君嘗一嘗?”
“不用。”
郭解趕緊擺手,繼續吃著不加土的蒸餅卷薤醢:“往后,金城閭里就交給你二人耕田,金城卒交給甘父操練,一步步種田,最終發展成圈山占水的郭氏門閥莊園。”
“郭君。”
趙過不止一次聽到門閥莊園四字,心潮澎湃的同時,問出心中的一個疑問:“河左是邊塞,沒有郡官寺的曹吏過來清查田地,咱們直接占據,何必一定要官寺的認可。”
郭解看了趙過一眼,知道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他一個,也不怪他見識不夠,只是誰也不知道未來的大勢。
高祖、惠帝、文、景始終用懷柔對待匈奴,再是憋屈,也只能忍著匈奴的欺辱。
習慣性的認為漢武帝也會憋屈的忍受匈奴欺辱。
孰不知,漢武帝不僅直搗匈奴王庭,還在匈奴的土地上建立郡縣,把大漢如今的疆土擴張了一倍有余。
“這里啊。”
郭解認真的說道:“金城如今是邊塞,往后卻是腹地,往北建立了河西四郡(甘肅省),再往北建立了西域都護府,金城是腹地中的腹地。”
他是體制內出身,深知一個官員有黑產的危害。
私自占田,就是豪強的隱田。
等到算緡、告緡的法令頒布。
隱田便是懸在頭頂,必定會落下的刀。
金城又是腹地,積攢再多的家業都逃不過一個清洗。
更重要的是,十年后,郭解已經占據金城最好的田地,有了官寺的買地鉛卷,就有了朝廷的背書。
如果有公卿列侯眼紅,也只能干看著,沒法搶走郭解的田地。
因為有合法的地契券書。
如果沒有地契券書,郭解發展的再多,也是無主的田地。
郭解能占。
公卿列侯更能占。
“欲速則不達。”
郭解沉聲道:“做事不能急功近利,反正十年內不會有人與咱們爭搶金城河谷地,一步步的穩步擴張便是,夯實地基,不能做暴發戶,要做有底蘊的老錢。”
籍少公頻頻點頭:“此言大善,田地多了,需要的人手就多,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地多了不會亂說話,人多了容易生亂,需要一步步挑選完全忠心郭君的里民,過于著急,反受其害。”
郭解眼睛一亮:“看來,由你來做金城吏是個極為妥善的決定,正是這般!傅籍在金城閭里的人一定要慎重挑選,此間事了,我也該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