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張騫沖向坤池里的倉房,衛廣騎著河西馬沖向附近的柳市,臨時征發馳刑士前往坤池里,馳援正在遭受圍堵的郭解。
馳刑士征發徭役,正在修繕闤墻,還沒修繕完畢,就被萬子孟調派到閭里修葺自家的宅院。
闤墻附近只留下幾十名馳刑士,應付可能會過來的長安官吏,避免有人亂說話,全是柳市的馳刑士。
“人在何處!”
衛廣滿臉的焦急,騎馬繞著柳市闤墻都快繞了一圈,始終沒看見藁街都亭和直城門的馳刑士。
他打馬上前,詢問正在看管馳刑士的亭佐:“藁街都亭和直城門的馳刑士在哪里?本吏有急事需要征發他們,快去把馳刑士的去向告訴本吏。”
本吏?
又騎著一匹鬃毛如紅錦的河西馬。
亭佐心中一緊,暗道難不成是長安官寺的上吏,慌忙作揖:“上吏是長安諸曹的哪個曹掾,請上吏出示印綬,確認上吏的身份,小吏立即去找萬亭長,備好一案的酒菜用來宴饗風塵仆仆趕來的上吏。”
長安官吏有眾多曹,輔佐長安令治理長安的閭里和鄉里。
長安有戶曹、田曹、水曹、金曹等諸曹。
主管一曹的官吏稱作掾,戶曹是戶曹掾,田曹是田曹掾。
如果是長安官寺的曹掾過來,亭佐不敢怠慢,趕緊去請來萬子孟,奉上幾百錢。
免得私自調走馳刑士修葺宅院,引起曹掾的不滿,稟報上去少不了一頓訓斥。
亭佐忐忑不安的看著衛廣,心情緊張,就怕他是獄掾史和獄司空。
獄掾史主管決獄平訟。
獄司空主管牢獄的管理。
這兩位曹掾是酷吏張湯的屬吏,不會拿走柳市旗亭奉上的錢帛,給再多的錢帛都不會拿走。
也不敢拿。
“本吏不是曹掾。”
時間拖的越久,衛廣心中越發的焦急:“本吏是藁街都亭的佐吏,今天過來是為了叫走藁街都亭和直城門的馳刑士,有事需要征發這些馳刑士,快快告訴本吏這些人的去向。”
佐吏?
亭佐的臉色陰沉,直接破口大罵:“你一個小小的佐吏,莫不是在戲耍本吏,該死的庸狗,害的本吏擔驚受怕,險些以為是張上吏的屬吏過來巡視,乃公真想給你一巴掌。”
庸狗?
乃公?
衛廣的臉色極其難看,最恨別人瞧不起他,今天竟然被一個小小的亭佐辱罵,當即握緊手中的卜字鐵戟。
恨不得一戟捅死亭佐。
“呵。”
亭佐冷笑一聲,表面上一副鎮定的樣子,身體很誠實,連續后退幾步躲在馳刑士的后面。
他譏笑道:“咋的?還想賊殺本吏,瞧見本吏身上的皂衣了嗎,在當今的太平盛世,你敢傷害本吏的一根汗毛,便走不出柳市,萬亭長帶著披甲亭卒捉拿你。”
衛廣知道馳援坤池里的事不能拖,咬著牙離開,恨恨的說道:“你等著,本吏早晚親手砍下你的腦袋!”
“呸!”
亭佐望著河西馬遠去的身影,有恃無恐的說道:“長安誰人不知柳市萬家,就憑你?呵呵,本吏身后站著的可是豪強萬家。”
衛廣騎著河西馬沖進柳市的闠門,一臉的急色,瞧著柳市的十字道路,寬敞的馳道兩旁全是高大的里墻。
四里一市。
柳市內一共有四個閭里。
“下馬!”
幾名披掛著紅絳扎甲的亭卒守在闠門,眼前只覺得紅光一閃,一名穿著華服的人,沖進柳市,似乎是五陵少年。
亭卒立即呵斥起來,追過去叫住五陵少年,進入柳市必須下馬。
至于五陵少年牽著馬走進柳市的閭里,在閭里內縱馬,亭卒管不著,相信閭里的里吏也不敢管。
幾名亭卒暗罵,哪位公卿豪強家的五陵少年,如此不懂事,更不懂規矩。
牽著馬走進閭里再縱馬,沒人管你,在闠門口縱馬就壞了規矩。
衛廣快要急死了,沒有理睬呼喝著下馬的亭卒,朝著左邊的閭里沖過去,沖進閭門。
亭卒瞧見縱馬的五陵少年沖進閭里,也就不管了,反正進入以后都是閭里是里吏的事,與他們何干。
閭里的里吏、田典眼前一花,一匹紅色河西馬沖進來,正要破口大罵,怎敢在閭里的市肆縱馬。
兩人瞧見衛廣騎的河西馬,在眾多五陵少年內也屬于最上等的邊郡馬,頓時閉嘴,不敢多說一個字。
得罪不起。
衛廣找不到馳刑士,只能用一招險棋,救出正在坤池里遭到圍堵的郭解,如今也只有這么一個辦法。
他沖進附近的一家市肆。
衛廣從櫝丸,用來盛箭矢的器具,掏出上次分潤的金餅,全部換成三銖錢。
“諸位!”
衛廣騎馬來到鬧市的中間,抓起一把三銖錢,直接往天上扔:“我需要一些人跟著去壯聲勢,凡是撿起三銖錢的人,若是講點義氣,就隨我一起出去壯聲勢。”
當街撒錢?!
熙熙攘攘的市肆瞬間安靜下來,商賈行人全都一臉的驚愕,從沒見過這般豪奢的人。
直接把錢當成糞土撒了起來。
從未有過的奇聞。
五陵少年更是一臉的震驚,心中的震動更甚,從沒想過還有這種彰顯身份的方式。
太露臉了。
震驚的同時,五陵少年更是暗自氣惱,自己怎么沒想到當街撒錢。
讓騎著紅色河西馬的人搶了先。
哎呀。
一個個只圖享樂的五陵少年嫉妒壞了。
只有第一個當街撒錢的人,方能大漲臉面。
往后,誰再當街撒錢就是對那人的效仿。
就像長安的豪俠也有一些人有信心手搏猛虎,卻沒人去做,便是不想吃郭解吃剩的東西。
有本事的不去弁虎,沒本事的又不敢弁虎。
沒人與郭解爭搶手搏猛虎的名聲了。
衛廣撒完三銖錢沒有多久,立即引來一群俳優隸卒,窮居負販之徒的爭搶。
如法炮制。
衛廣先后在柳市的四個閭里當街撒錢,引起很多人的哄搶,等到他再次縱馬離開闠門,不再是自身一個人。
數百名俳優隸卒,窮居負販之徒簇擁著衛廣,一起朝著坤池里的方向趕去,馳援遭受圍堵的郭解等人。
衛廣回頭看一眼,數百人簇擁他,心情激動:“走,去坤池,殺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