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明都軍校的營房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校長辦公室還亮著昏黃的臺燈。
王朝歌把最后一份畢業派遣令蓋好鋼印,長舒一口氣。窗外蟲鳴此起彼伏,他脫下軍服外套,隨手搭在椅背,襯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幾道舊傷疤。
門被輕輕推開,白小飛端著兩杯濃茶走進來。
半年不見,他的眉骨深了幾分,眼下掛著兩團青影。他把茶放在桌上,自己先灌了半杯,才苦笑著開口:“鴿子,我終于知道總司令這口飯有多難咽?!?
王朝歌抬眼看他,沒接話,只把另一杯茶往他那邊推了推。白小飛一屁股陷進對面的椅子,椅背吱呀一聲,像是替主人抱怨。
“德倫會戰開始以后,三天三夜沒合眼,”白小飛揉著眉心,聲音低啞,“前線電報、后勤調度、參謀扯皮、政客罵娘……我腦袋都快炸了。以前看你坐那兒簽字喝茶,怎么就那么輕松?”
王朝歌低頭抿茶,熱氣掩住半張臉,聲音像從霧里飄出來:“我習慣了?!?
四個字,輕得像片落葉,卻把白小飛噎得愣住。他盯著王朝歌的側臉,白小飛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隨王朝歌出征,那天夜里暴雨傾盆,王朝歌也是這樣坐在帳篷里,就著煤油燈寫命令,寫完順手把濕透的紙扔進火盆,火星子躥得老高,映得他半邊臉血紅。
“習慣?”白小飛苦笑,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你這是把命都習慣成了齒輪?!?
王朝歌沒否認,只把煙盒抽走,自己點上一根,又把火機拋給他。
“齒輪也有停的時候,”他吐出一口煙,“只是停之前,得把最后一顆螺絲擰死。”
白小飛捏著煙,沒點,忽然前傾身體,壓低聲音:“我卸任了,明天你回來接總司令,我——”
“你替我扛了半年,夠久了?!彼酒鹕恚衍姸Y服重新披上,扣子一顆顆扣緊,像給自己套上鎧甲,“接下來,換我替你。”
白小飛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勸。他看著王朝歌走到門口,背影像一柄收鞘的劍,鋒芒內斂卻殺氣騰騰。
“鴿子?!彼白Ψ?,聲音發顫,“下次……別再把煙灰彈進茶里了,苦?!蓖醭铔]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軍靴踏在走廊的聲響漸漸遠去。
白小飛低頭,發現茶盞邊緣果然落著一點灰白的煙末,像極了他自己——被戰爭碾過,卻仍在苦里回甘。
第二天晨霧尚未散盡,聯軍最高統帥——星羅帝國元帥戴浩披著雪白披風,立于“天鷹”浮空指揮艦的透明觀察窗前。
“諸位,今日五城同攻,務必在日落之前撕開缺口。”
他抬手,掌心魂力微閃,一張由魂導光影織成的三維沙盤瞬間鋪滿整面艙壁:德倫城居中,科倫、科羅、德羅、羅德五城如五瓣鐵花,外圍是聯軍藍紅相間的進攻箭頭。
戴浩的目光冷冽,眉骨上一道舊疤在晨光里隱隱泛白。
“空軍第一波次,日出后三十分鐘出動;海軍炮群,同步覆蓋;陸軍——”他頓了頓,聲音像鐵器劃過冰面,“日落前,我要看到日月帝國的戰旗折斷在德倫城頭?!?
距德倫海岸二十海里,星羅皇家艦隊排成三列戰列線。旗艦“怒濤號”甲板震蕩,炮塔旋轉發出金屬嘶鳴。
艦長林嘯天舉起魂導望遠鏡,鏡筒里映出對面日月帝國艦隊漆黑的艦影。
“主炮——放!”
橘紅焰柱撕開晨霧,炮彈在空中拖出螺旋狀的魂導尾焰,落向德倫外港的防波堤。
爆炸激起數十米高的水墻,浪頭拍碎堤岸,也拍碎了幾名正在搬運彈藥箱的日月水兵——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呼喊,便被沖擊波掀進海里。
德倫城西平原,日月帝國第十三軍團陣地。
軍團長在臨時戰壕里,鋼盔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第七重炮旅,標尺上調三度,覆蓋敵軍第二梯隊!”
令旗揮下,后方陣地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炮口噴出的不是單純火舌,而是帶著淡藍光暈的魂導炮彈——它們在空中分裂成十余枚小型光錐,宛如流星雨墜向聯軍裝甲集群。
爆炸瞬間,三輛星羅“裂甲”自走炮臺被掀翻,內部連接的履帶斷裂,油箱起火。
一名星羅步兵剛探出半身,胸口便被一枚濺射的魂導碎片貫穿,血霧在陽光下像一朵妖異的彼岸花。
德倫城主城區,樓宇間彈雨橫飛。
日月帝國列兵韓東躲在一堵半塌的墻后,懷里抱著魂導步槍,手指因緊張而泛白。
對面,聯軍突擊組正借助煙霧彈逼近。
“東子,三點方向,魂導手雷準備!”班長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
韓東深吸一口氣,牙齒咬開保險環,魂力灌注。手雷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弧線,落地瞬間炸出一片熾白沖擊波。
煙霧里傳來慘叫,又迅速被更密集的槍聲淹沒。
韓東抬頭,透過碎裂的櫥窗,看見一個聯軍士兵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后退,那士兵的臂章被子彈撕開,露出“星羅”二字。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母親塞給他的護身符,喉嚨發緊,卻硬是把嗚咽吞回肚子里,換彈、瞄準、再次扣動扳機。
高空中,日月帝國“雷鷹”魂導戰機與星羅“暴風”機群迎頭相撞。
雷鷹隊長白嵐拉動操縱桿,機腹魂導炮口吐出藍白光束,瞬間貫穿一架暴風戰機左翼。
敵機翻滾墜落的軌跡中,白嵐瞥見下方城市——德倫的鐘樓在炮火里傾斜,卻仍倔強地挺立。
“全體注意,保持隊形,德倫上空一寸,一寸不讓!”
無線電里傳來隊友的怒吼、機炮的嘶吼、還有偶爾被擊中的爆炸聲,像一場金屬與魂力的交響曲。
傍晚,夕陽把德倫城墻鍍成血色。
王朝歌親率“厲鬼軍”直插科羅城側翼。
他站在一輛魂導坦克炮塔上,黑色軍裝獵獵,槍聲與爆炸在他身側交織成風暴。
“厲鬼軍——向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硝煙,像一把刀劈進每一個戰士的耳膜。
身后,十三面日月戰旗同時揚起,旗面被炮火映得通紅。士兵們齊聲回應,腳步踏碎瓦礫,槍口噴出復仇的火焰。
在那一瞬間,無論是統帥還是列兵,無論是魂導炮的藍光還是刺刀的寒芒,都匯成同一道洪流——
德倫會戰,沒有旁觀者,只有生與死的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