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眼中,英拳長老的機關雙拳動作越來越慢,不像是在空氣中,倒像是在某種黏膩的液體中劃動,將將就要插到唐七俊喉的時候,機關雙拳沖勢停歇,戛然而止。
英拳長老那機關雙拳由手腕帶動著小臂緩緩反向轉動,劍訣手勢依舊。
但令人咋舌的一幕來了,英拳長老那比身軀還大的機關雙拳緩慢卻堅定地向自己刺去!
“狗玩意,為什么會這樣?上根器鬼上身了?”
英拳長老依舊閉口不言,但他快要不受控制的機關雙拳上那個四四方方的揚聲口,正向外輕聲吐著暴躁與不解的質疑——機關雙拳前面發出的溫文爾雅、珠圓玉潤的優雅男音早已被此刻的震驚所取代,正是英拳長老內心最為真實的寫照。
滋~滋~滋~
那拳頭不再是只噴出一股霧氣,而是不斷的冒出,掌心中響起燒滾開水汩汩流動的沸騰聲也越發鼓噪急促。
“呼!胡德祿雖然接二連三的坑我,但是這一回倒是我賭對了.....”
唐七俊長長的舒了一口濁氣,并在心里又默念了一句之前發動驅邪符時儀軌中的禱文。
英拳長老的機關雙拳本來光滑且充滿了質感,現在卻從內部凸起了機關、齒輪的深痕,從手背一路延伸進袍袖深處。
隨著機關雙拳朝英拳長老自己脖頸的靠近,咔嗤咔嗤齒輪不規律的摩擦聲在機關雙拳內部響起,兩個巨大的機關手臂也微微抖震起來。
“使用神符后,千萬不要打斷神符在敵人身上造成的效果,只要不打斷,站在原地不動,這種效果會持續到原本的攻擊停止為止。”
胡德祿雖然死去多久,骨灰還在箱籠里裝著,但他的話猶在唐七俊耳邊。
所以按照胡德祿所說,唐七俊并沒有借機主動還擊,而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等著英拳長老自己殺了自己。
一向是面無表情的英拳長老,現在面目猙獰,鋼牙緊咬,雙眼不停地在自己巨大的機關雙拳上掃動。
隨著他機關雙拳保持的劍訣手勢不斷地逼近自己的喉嚨,他雙眼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表情也越發緊張,機關雙拳斗震也愈發激烈。
“這不可能!”
英拳長老臉頰旁的肌肉已然緊繃成鐵塊,渾身墨力傾瀉而出,如有實質的纏繞著機關雙拳,隨著墨力在機關雙拳內不斷地進進出出,他似乎爭奪到了部分機關雙拳的控制權。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啪啪四聲清脆的斷裂聲,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清楚的看到英拳長老機關雙拳保持的劍訣手勢,其中的食指和中指各自哀鳴兩聲,向后倒折而去。
咔!咔!咔!
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從機關雙拳傳來,英拳長老的機關手指每個指關節都扭開脫位炸裂,像是沒炸好的麻花。
指根處斷折的裂口彈射出幾個轉動的齒輪以及些許特殊材料制成的線頭——之前渾然一體機關雙手,此刻已面目全非。
墨家的機關術果然了得,以后給我也搞一個這樣的東西就好了....唐七俊心里暗暗吃了一驚,若不是自己有神符在手,估計自己已經死在這雙無情冰冷的鐵拳之下了。
此刻,英拳長老遲滯的動作搞得所有人以為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而他的食指中指雖然或斷裂或倒折,但他的機關手腕和小臂依舊帶動著殘缺不全的機關雙拳向著他的喉嚨砸去,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盡力了!真的盡力了,饒是我境界高、機關術高,但架不住這邪門的力量.....”
此時,英拳長老就算是想說話也沒有精力和時間了,但是他機關雙拳上那個四四方方的揚聲口,發出了最后的哀鳴。
滋~
機關雙拳不再噴出霧氣,也不再響起燒滾開水汩汩流動的沸騰聲,似乎這機關死物死的不能再死了。
自身的控制權在與邪異力量較量的過程中徹底失敗,唯有巨大拳身鼓起的勁風還在呼嘯。
而英拳長老的巨大機關殘手終于掙脫主人的桎梏,向自己的主人暴起而去。
當初英拳長老拳頭發出的力量有多大速度有多快,現在反擊的力量就有多大速度就有多快。
按照目前這個沖勢,兩個比英拳長老身體還大的機關拳頭,打爆他的腦袋亦或者夾爆他的腦袋只是時間問題,而這個英拳長老就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可惡的墨家機關....”
墨家弟子中,身體一旦被高明的機關術改造,將變得不可挽回,與原來的肉體脫離,且伴隨終生,英拳長老很想卸掉這兩個失控的機關拳頭已然是不能。
唯有何解?只能求救。
“別玩了!再玩我就被上根器玩死了!”
咔嗤!咔嗤!嗖!
伴隨著一陣零碎的怪聲,英拳長老身前忽地竄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來自于紫刀長老的身前的鬼頭大刀,在從英拳長老身前掠過時,伴隨著一聲慘叫。
“狗玩意,不出手就能廢了我的雙臂!”
等眾人再看時,英拳長老從肩部往下,已然被紫刀長老的鬼頭大刀削斷了連接機關雙拳的雙臂,露出了平整的傷口。
英拳長老為了活命,身體趕緊往下一縮,但機關雙拳沖勢依舊慣性不減,其中一角從他的臉上、額頭、頭皮劃過,機關雙拳帶起的拳風凌冽如刀,從他的雙頰往上到發際線刮出兩道兩指來寬的傷口。
嗖!嗖!
兩個巨大機關拳頭失去了目標,借著沖勢和慣性,像兩個頭頂飛過的鐵棺材一樣,飛向了棋盤廣場的外圍,砸出了兩個深坑,震起了些許泥土,但最終歸于平靜。
他娘的,差一點就能要了他的命.....唐七俊心里暗罵了一句,再看看眼前半跪在地上腦袋仰天的英拳長老,好似樹枝盡斷光禿禿的木頭。
而從他臉上、額頭、發際線、斷臂處傷口流出的血液,隨著破口一股股流出,給他瘦弱的身軀上染上一抹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