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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對證

智清禪師喚幾個小僧,分別去請各房職事頭頭。

不一會兒,寺中職事,茶頭、水頭、飯頭、糞頭等一并被叫過來。

智清禪師當眾對幾個去菜園子的小僧發問:

“圓化唆使你等去找各職事僧人索賄,可有此事?”

小僧們看了一眼首座圓化和尚,被他怨毒的眼神嚇了一激靈。

一個個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智清禪師又問各路頭頭,唯有糞頭說圓化沒有找他索賄,有沒有找別人他不知道。

剩下的職事頭頭對首座圓化畏懼已久,知道智清禪師器重這位首席弟子,都不敢說什么。

他們心里想的明白,得罪看菜園子的魯智深倒沒什么,大不了以后不見面就是。

得罪首座圓化和尚的話,以后怕是沒好果子吃。

以圓化睚眥必報的性格,到時讓他們丟差事不說,天天給穿小鞋也受不了。

被圓化和尚索賄過的頭頭,俱是不敢開口。

魯智深見都是沒膽子的,又要發作,卻被林沖攔下。

林沖說道:“他們懼怕首座圓化和尚,當面不敢指責,不如讓他們匿名寫下才是。”

這些僧人,有的心中打定主意,不論明里暗里都不能指認。

萬一被圓化師兄知道了,秋后算賬可不是鬧著玩的。

也有僧人看不慣圓化的所作所為,心思開始活泛。

就在此時,圓化和尚剛接待的妙齡女香客,走出人群站到林沖身邊說道:

“義兄這主意妙,難怪父親大人看中義兄,果然是有勇有謀。”

林沖一聽她口中如此稱呼,便知是誰,轉身對她微微點頭示意。

在場僧人都識得這位女香客,她乃是樞密使童貫的養女,童嬌秀。

她親生父親是童貫之弟童貰,外公更是了得,乃是當朝權宦楊戩。

如今更是與蔡京之孫、蔡攸的公子定親。

童嬌秀常來寺里上香,是主持方丈智清禪師的座上賓。

同時她也是排的上號的大施主,動輒就是上千貫的布施。

這么一個集朝中三大權臣寵愛于一身的女香客,又出手闊綽,寺里哪個僧人敢小覷她。

童嬌繡年方二八,被童貫許配給蔡京孫子,蔡攸之子。

二人年初剛定了親,還未過門。

童嬌繡偶然聽聞,蔡京孫子,蔡攸之子,也就是自己未來夫君,有些呆傻不似常人。

她找媒人確認后,心里頓覺如墜冰窟,日夜哀嘆自憐。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違拗童貫的意思,自定親以來,心中一直郁悶。

于是常來寺中,求智清禪師開解。

智清禪師是個有智慧的高僧,悉心與她談了幾次。

以佛法因果之說開解她,她聽的多了,慢慢也就坦然接受現實。

閑話不多說,僧人們聽童嬌繡叫林沖義兄,心下駭然。

幫魯智深打架,并為他說話的這個人,竟然是童貫義子。

有這層關系,這看菜園子的魯智深怕也不是自己能惹的。

僧人們心思又動,開始重新權衡決斷。

智清禪師對童嬌秀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轉對眾僧人說道:

“圓化索賄之事是真是假,你們心知肚明,既然不敢當面說,就在老衲手上寫。有便畫個圈,沒有便畫條線。”

說罷,智清禪師將手背在身后,右手展開手掌。

先是小僧們上前畫,接著就是職事僧人各路頭頭。

畫過的人越多,智清禪師眉頭皺得越緊。

不等所有人畫完,智清禪師就叫停了眾人。

并當場宣布,撤免圓化的首座,讓他去糞頭手下做事。

圓化聞聽判決,頓覺天旋地轉,無力的趴在地上裝死。

聽智清禪師又說起魯智深酒后打傷僧眾,毀了伽藍菩薩像的事。

圓化和尚暗暗支棱起耳朵細聽,心說這瘋和尚罪過也不小,狠狠懲罰他才是。

卻不料魯智深這瘋和尚的一幫兄弟,各個都是有能耐的。

不是有錢就是有勢力,都替這瘋和尚求情。

當中竟然還有人揚言,說要布施五千貫錢,為菩薩重塑金身,修整鐘樓。

另外布施五百貫,給受傷僧人治療,額外再布施過冬僧袍僧鞋若干。

布施者自然是幾個好漢中最有錢的河北玉麒麟,盧俊義盧員外。

他家中巨富,又愛齋僧布道。

布施佛像金身是一樁大功德,還能在寺里刻名流芳,他樂于為之。

后來修繕鐘樓,重塑金身時,在林沖授意下,布施者盧員外與寺里協商,欲將鐘樓所供的菩薩,由伽藍菩薩改為文殊菩薩。

大相國寺自無不允,欣然同意。

這是后話,這里不表。

最終在林沖等人勸說下,魯智深被判了最輕的懲罰——跪香肅眾。

眾僧見貪婪的首座弟子圓化落馬,自身又得了好處,對此別無二話。

畢竟對魯智深輕判還是重判,都與他們沒什么直接關聯。

反倒是沒了以后圓化在頭上作亂,眾人日子也會好過些。

林沖、盧俊義等人了結此間事情,又回去吃酒,不在話下。

且說童嬌秀見大相國寺被林沖等人如此鬧騰一番,不便再拜會智清禪師。

于是吩咐侍女去喚轎夫、伴當,打道回府。

童嬌秀坐在轎子中,想起林沖對她冷淡的態度,心生嗔怪。

心說這位義兄怕是個榆木疙瘩,自己平日里見了他,對他百般示好,他卻視而不見。

她深養閨中數年,到了懂事的年紀,內心自是寂寞空虛。

本想著以自己養父與外公之勢,怎的也能挑個如意的郎君。

哪料到一貫疼愛自己的養父,竟然讓自己與一個天生的憨呆之人定親。

自己去外公那里叫屈幾次,外公也勸她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這世上正常的男子有幾個不風流的,倒不如嫁個呆的省心。

蔡家小公子雖是呆傻之人,卻是乖巧聽話,由得你管教。

況且他家大勢大,老頭子蔡京積攢的家財幾輩子受用不盡。

話是這么說,可世上哪個懷春少女不幻想找個英雄人物做郎君。

想到往后進了夫君蔡府的門,日子怕比現在還要無趣。

前些日子,她聽侍女說養父剛收了一名義子,如此這般的了得。

侍女將自己所聽聞的,有關林沖如何連射十數只大雁,如何獨自馴服烈馬,如何得到童貫器重等事情,一并說給童嬌秀。

童嬌秀聽了,對此人大為好奇,便想著見一見真人。

那日晚間,林沖到童貫府上獻刀,便是她首次見到林沖本人。

一見之下,林沖果然如自己料想那般,相貌堂堂、英姿勃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男人味,不知不覺間便動了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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