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因為凍了所以有誤差?”
這是杜宇第一次對許意卿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別說是他了,就連許意卿自己都搞不明白現在是什么情況,專業知識和常識認知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鄒怡怎么能在兩個月前就死了呢?
而且還跟何云柯的死亡時間差不多!
他將這些拋諸腦后,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寒窗苦讀和經驗:“把尸體運回法醫部吧,我回去立馬尸檢,確認具體的死亡時間以及死者身份。”
林生點了點頭,立馬開始跟現場其他民警同事交接工作,并且聯系法醫部的文員們準備寫檔案。
指紋可能存在造假,但DNA一定是準確的,在手術刀下不存在謊言。
現代法醫學若是連一個人的身份都確定不了,怎么對得起科技的發展和那些解剖臺上的怨魂?
但前提是這個人是個死人。
許意卿只能百分百確定死者的身份,而活人卻最容易被忽略。
說起來,好像在剪彩儀式上第一次見到鄒怡的時候,所有人就默認了她是何云柯的妻子……
畢竟何云柯的同事認識她,她的孩子也沒有異樣,杜宇更是在她報案失蹤那段時間就登記過她的身份證信息了。
仔細想想,到底怎么樣才能確定一個人的真實身份呢?
這些還不夠?
想不通,許意卿覺得自己腦子疼,索性也不想了,往客廳里走,“我看看那份尸檢報告。”
尸檢報告在杜宇手里,倆人站在窗前,把窗開了個小縫,吹著外面的料峭的冷氣,一起翻閱那份尸檢報告。
“死者:女,骨齡推算年齡為35歲,死前有過性行為,死亡時間超過六十小時。”
“死者背部、前胸與右側軀干有少量墜積期尸斑,上述尸斑有明顯出血點。死者左側有大面積暗紫色尸斑。推測死后30分鐘至2小時為仰躺狀態,后被搬運,造成尸斑在新的低下部位出現。”
“尸斑顏色為紫紅色,不符合凍死、中毒死的顏色特點,確認為常溫狀態下形成。”
“角膜渾濁,瞳孔不能透視,下腹部未見明顯綠色斑塊,經解剖確認大腸未見腐爛情況,確定死后24小時內進行了冷凍處理。”
“死者頸部有明顯壓迫痕跡,解剖后脛骨有挫傷和淤血。兇手以雙手扼頸的方式,雙手拇指抵住死者喉部,其余手指壓迫頸部兩側,將喉頭壓迫向后方造成機械性窒息。”
“死者顏面發紺、腫脹,眼球外突、結膜有瘀斑性出血,有玫瑰齒出現,有大小便失禁出現,解剖發現存在肺氣腫和肺水腫。”
“綜上所述,尸體表征特點與機械性窒息死亡相符,鑒定死者死于頸部壓迫造成的窒息,死亡時間60小時以上。”
“注:與死者死因無關,在死者身上發現大量瘀傷,經過鑒定為經年累月的擊打造成,懷疑死者生前遭受長期家暴。”
杜宇輕聲讀著,視線已經掃到了尸檢報告的下方落款。
“報告負責人:法醫。”
沒有任何姓名,只是單單簽署了法醫兩個字。
連普通人都明白的常識,尸檢是法醫的工作,落款這種署名簡直是多此一舉。
可許意卿和杜宇都知道這個法醫指的是什么意思。
許意卿說:“是【法醫】。”
照片上那個代號【法醫】的人!
杜宇看著這張報告,神情凝重:“我有種很強的既視感,除了這份報告,還應該有三個字的。”
說罷他把報告翻了過來。
果然,在報告的背面有用鋼筆寫的三個遒勁有力的字。
來抓我。
整份報告都是打印出來的,只有這三個字是手寫。
而且筆跡和在壩下村劉慶家里找到的1號照片一樣……
許意卿嘆了口氣:“又是跟我的字跡很像。”
不用辯解,杜宇知道許意卿肯定是不知情的。
他更不會去考慮什么精神分裂之類的心理疾病,周詩這么一個心理學家就在許意卿身邊轉,要是許意卿真有什么心理疾病,周詩會發現不了嗎?
對了,周詩。
既然涉及到了照片上的代號和人,那就是【幫兇】專案組的工作了,而不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
于是杜宇也打電話給了周詩,不久之后周詩就趕到了現場。
她看著那份報告,站在窗邊表情狐疑,好看的側臉在清晨陽光的映照下少了幾分她性子里的慵懶,多了些認真。
過了片刻,她轉頭看向倆人。
許意卿問:“有發現?”
周詩說:“能確定【幫兇】留下的字條都是打印的對吧?”
許意卿點頭:“對。”
杜宇接話:“1號照片和這份尸檢報告的字跡卻都是手寫的。”
突然間杜宇一愣,緊接著也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不會想說這是兩個不同的人留下的吧?”
周詩說:“很有這種可能,【幫兇】最開始兩次紙條都是類似規格的打印,我分析是因為謹慎的性格以及她想展現這種性格。至于后來這些手寫的筆跡……”
她看了許意卿一眼,繼續說:“拋開跟意卿的字很像這一點,只說背后的邏輯。留下親筆字跡的人,一定是帶有一種輕松和自信的……杜老大,你會在什么情況下特意用鋼筆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杜宇想了想回答:“簽名的時候。”
“你會把自己的名字寫的漂亮嗎?”
“當然了,”杜宇點頭:“練字不就是練給別人看的嘛!”
周詩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字就是寫給人看的。而且俗話說見字如見人,代號【法醫】這個人從字跡來看,對自己有著十足的信心,云淡風輕,根本沒在怕的。”
杜宇皺著眉頭,輕輕用拳頭捶了桌子,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悶響:“太囂張了!一個【幫兇】就算了,現在又出來一個這么不把警察放在眼里的【法醫】!”
“關于這一點,我其實有其他想法。”在這時,許意卿開口說:“按理說法醫是站在警察這邊的對吧?解剖尸體就是在變相追兇。所以這份尸檢報告一定不是【幫兇】寫的。”
“依次為前提,那我認為【法醫】和【幫兇】,可能是站在對里面的。”
此言一出,杜宇和周詩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越想杜宇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同時周詩也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有沒有可能,這份報告不光是打算給咱們看的?”
“包括在劉慶家里那張照片,當時我們都以為劃掉了長相的就是她本人……其實這個思路沒錯,只是我們忽略了留下照片的可能不是她,所以在得到2號照片的時候,才會疑惑為什么被劃掉長相的是個男人。”
杜宇恍然大悟:“1號照片是【法醫】留下的,所以他把自己的臉劃掉了!而2號照片是經由假鄒怡的手給我們的,所以照片上能看到【法醫】的長相和代號,并單單把自己【清潔工】的代號給擦掉了!”
假鄒怡不想毀了那張照片,想給警察留下關于【法醫】的線索!
周詩說:“【法醫】知曉她跟劉竹花的密謀,知道她一定會去劉慶家里,所以留下了1號照片……”
他和杜宇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茅塞頓開的感覺。
“1號照片和這份尸檢報告后面用鋼筆手寫的‘來抓我’,其實是【法醫】留給【幫兇】的挑釁,而不是【幫兇】寫給咱們的!”
她在追殺他,而他輕松寫意地留下了自己的落款和挑釁。
來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