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格律行者
- 從稻妻開始的魔神戰爭
- 五河士織丶
- 3439字
- 2025-08-17 23:02:20
反逆天空,使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之座崩解跌落;否定執政者的不公罰罪,令得飽受痛苦的族人得以安息長眠。這二者皆是亡國者無盡仇恨的延續與訴求。
而偶然間通過實驗擺脫死之詛咒的克洛達爾·亞爾伯里奇掙扎著從至黯中看到了一絲曙光。也是在那之后,他將一生信仰奉給深淵,凝聚起為數不多尚有理智的坎瑞亞遺民創立了地下教團,在臨終之際耗費心血為其確立了「編織」命運的宏偉計劃。
繼他死后,天降的雙子之一接過衣缽,在無數人選中力排眾議,選定身為幕僚的神秘魔女作為計劃的執行及監督者。
因此,魔女自遙遠異國的地底長途跋涉抵達蒙德,來尋求計劃中不可缺少之物——一座倒逆的執政神像,以及坎瑞亞王國第一臺耕地機的獨眼。
不過她來蒙德的第一站與應去之地相隔甚遠,所為之事也貌似與教團的任務沒有太大關聯。
......
達達烏帕谷中,根據某個熱心冒險團設下監視器所反饋的參數,騎士團才得以掌握近期部分魔物的大致動向,因此不用在邊境駐守太多兵力,能將主力用在應對龍災上面。
可惜與麗莎的設想不同,在他們成功凈化四風神殿之后,地脈紊亂失調的程度并沒有得到十分有效的緩解,魔物與元素生物們的躁動仍在與日俱增,活動的范圍也越來越不僅限于原先的一畝三分地了。
根據騎士團以往經驗的推測,這些被影響的魔物攻擊性會在未來不久達到鼎盛,進而開始無差別進攻人類的定居處。首當其沖的目標多半會是清泉鎮,然后再是蒙德城,真可謂是多事之秋。
正是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從遙遠異國而來的一位女子全然無視了騎士們一路上立下的警戒標牌,竟選擇孤身來到此地踏青尋物。
她或許是真的有所依仗,又或許是單純清澈且愚蠢,手中除了一把遮陽用的素色油傘,其余并無任何防身利器,就死板地遵循著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原理朝著無數丘丘人盤踞的村落筆直行去,留下了一道愈行愈遠的倩影。
所行一路道阻且長,尤其對于狂躁不安又極具排外的丘丘人來說,只需將手中利器揮下,就可將眼前這不堪一握的柳腰斬斷綻放血花,令這張無暇完美的容顏定格于永恒。
但奇怪的是,哪怕女人就這般大搖大擺地從他們眼前走過,雙方之間的距離已近至咫尺,甚至于她還有空閑駐足欣賞沿路景色,魔物們也依舊只能面露惑色地不斷低吼著張望著四周,尋找著身邊一縷香風的來源。
終于,在久違的游逛賞景后,目的地已在眼前。
前方一處天然坑洞在茫茫無際的平地中格外惹眼,走近后向下看去依稀能辨認出一條直達地底的蜿蜒道路。不過這條通道顯然在不久前經歷過一次塌方,光看洞口的大小分明足以容納數人,但越是向下就越是被重重巖石封堵得逼仄狹窄,沒走幾步就不得不使用工具鑿開前路。
看這女人樣貌既不像是礦工,也沒有攜帶對應的工具,只是隨手扔下油傘跳入坑洞。
事實證明,這份蠻勇自有其來源。
隨女人所到之處,堅固巖石仿佛被一道不可視的神秘力量所制,竟變得有如液體般靈活柔軟,開始慢慢地向著一旁挪動,騰出了一條可供前行之路。
正當她要大步向前之際,一聲織物斷裂不諧之音響起。低頭看去才道是所著的華貴服飾被不規則凸起的碎石勾住劃破,裸露出大片雪白凝脂。
“嘖,真是麻煩。”
見自己在楓丹精挑細選了許久的心愛衣裝被劃破出了缺口,女人自是皺了皺眉,有了幾分嗔怒之意。
而這不滿如有言靈之助般當即反應于現實,讓身邊石壁頃刻間又好似被無數道鋒銳之刃啃噬,并向前無盡席卷蔓延。
其所過各處,通道的形狀皆是削砍成了略有弧度的橢圓,且每一道切痕都無比平整光滑堪稱完美。
直至前路再無阻礙,一切變故塵埃落定,女人方才愿意重新踏上前路。
與曾經的幾人一樣沒過多久眼前就會叉分出復數選擇,而她不假思索,從頭至尾從未停步,仿佛只憑本心直覺便能走在絕對正確的道路上。
如此過了好些光景,習慣了慢慢悠悠的女人終是抵達通路盡頭。她站在眾多道路的末路俯瞰腳下空間,目之所及皆是被崩塌所毀的一片斷壁殘垣。
昔日可容納數千人的祭壇早已化為廢墟,供奉的雷之冠冕與破爛典籍亦消失在無數落石之下;道路兩側本就無法分辨模樣的人形石雕上半身不翼而飛,多半那些落石就有它們的一份功勞,也不知道底座上的那些銘文如今去向何方。
倒不如說,崩塌就是為了掩蓋那些詭譎預言的痕跡。
那扇足有數米高的巨大石質門扉倒是格外堅挺,為此間充當起了承重的作用,不至于盡數掩埋于塵土。只是它身后的秘境就沒有這般好運,如鏡水面與漫天星辰本就是為虛像,在中心作為能量來源的韜光消散之后也就不復存在。
正因這所秘境所蘊藏的秘密被人悉數破解,自然不會再有任何神妙之處。硬要說有何價值的話,周圍倒是有不少富含雷元素的晶體礦脈可供開采,但這顯然不足以讓尊貴的銀發魔女登門拜訪。
她走至已毀壞的祭壇中央后便呆立在了原地,那雙赤紅色的眼眸直直凝望前方門扉,深遠的視線輕而易舉地洞穿時間與空間,落在了不久之前的過去。
那伙行人自初臨秘境伊始,至神諭使徒的敗北,一幕幕景象宛如走馬燈般在她眼中放映著,乃至最微小的神態動作都得以復現。
最后拜恩以身為注,義無反顧地踏入那道連接天地的韜光之中,她的視線也隨之深入,目睹了那枚黯淡了幾分的深藍水晶重歸宿主身軀,隨后的畫面霎時如墨汁入水般渾濁開來,再也不可視見了。
“——不錯,沒有讓我失望。”
嘴角微微揚起象征著欣喜的弧度,配以無暇容貌竟有幾分天真無邪的浪漫純粹。失去了觀測效能的她四下張望著,忽然將目光停留在了空無一物的某處。
在唯有死者所能存在的世界中,受到深淵污染而無以回歸地脈的濁色靈魂破碎凋零,殘留下的幾份碎屑仍依靠著忠心向故土的方向回望,可神色又是極為麻木呆板,顯然所剩無幾的理智已經支撐不了他進行思考與緬懷這等復雜的行為。
如無意外的話,使徒的靈魂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散,而原先給予他賜福的深淵力量則會永遠地殘留在此地,繼續等待下一個不幸來到此地的考古者。
不巧,命運總有意外。
女人向著那里伸出右手,其皮膚白皙勝雪能讓無論男女都怦然心動;旋即微微俯身,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向殘余靈魂獻上邀約,而呆滯的受選者渾濁眼神偶然清明一瞬,求生本能便迫使他用最后的力氣蹣跚而前,向著僅有的希望給予回應。
“吾......愿往。”
低聲呢喃突破了生死兩界的隔閡,他將頭深深垂下,直至象征著赤誠信仰的一吻落在魔女的手背,宣告生命中最后的契約已成。
「既已虔誠至此,甘愿奉上一切,傾盡碌碌終生渴求虛妄美夢,可哀可嘆......卻也值得予以恩典。」
「堅巖磐石為舟,賜生無垢魂靈,循以「格律」為道,授之「行者」權柄,盡你應盡之事。」
伴著如禱文般的言語自高天降下,科羅迪亞幾近消失的身形被三度破碎而又重聚,緊接著不受控地浮空而起,懸于魔女的面前。
虛空中無根無源蕩漾開來無數道環狀的純金色光暈將其層層包裹束縛,以“繭”的形態不斷反哺其象征生命的點滴微光。
而原先破碎消失的靈質亦被這股力量牽引著合到一處,順帶從中剝離出了兩道截然不同,卻都宛如活物般纏繞著靈魂的黑色濁氣。
其中深色混沌的濁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轉瞬間就遁入了巖縫中不見蹤影,剩下那道透露出腐朽與衰亡之意的則無聲地回歸天際,再不可見。
銀發魔女隨意地揮了揮手,驅使起滿地散落的雜石擺脫重力桎梏,奇跡般地令死物誕出意志,堆砌在那逐漸清晰的虛影之上,如此于空地上構筑出一座全新的人樣石雕。
這石雕如將破的卵殼般微微發顫著,其上有著無數若隱若現的泛光紋路流轉,湊近細聽仿佛有著呼吸般的微軟聲響。隨著時間推移,其顫動幅度愈發夸張,仿佛何物將要從中得以誕生。
新生到死亡,又從死亡到新生,漫長輪回濃縮于短短一息。可對她而言,這大抵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罷了。
僅是片刻之后,一道薄如蟬翼的無形利刃貫穿了孵育自己的溫床,又有一雙宛如嬰兒般稚嫩的手臂摸索著將纏裹在身上的剩余巖塊撥開,這才終于顯露出內在孕育之物。
一位不著片縷的青年從碎裂的殼中緩緩站起。他抖去身上殘留的石屑,久違地大口吮吸空氣的甘甜,享受著這具擺脫了一切桎梏與枷鎖的身軀。
明明編織命運的計劃尚未開始,而僅有可以抗衡天理的不祥力量也自靈魂被剝離而去,可他確實已完成了無數坎瑞亞人夢寐以求的夙愿之一——擺脫死之執政賜下的詛咒。
重歸現世的科羅迪亞臉上絲毫不見對復生的狂喜,在稍稍放縱后就一言不發地向著面前的女人單膝行禮,金色無瞳的眼眸中此刻充斥著無與倫比的狂信與熱誠,相較過去受賜深淵時仍猶有過之。
此時這位狂信者才知曉昨日的失敗乃是定數,漫長歲月所承受的一切磨難皆是為了今日的救贖。
“看著比之前要順眼多了。”
女人笑吟吟地打量著這位死而復生之人,伸出如蔥潔白修長的手指點在了他的胸口處,以此烙下了無可名狀、深藍繁復的天秤圖案,隨即向著來處折返而去。
“快些跟上來吧。在試煉開始之前,可還有不少無趣的工作等著我去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