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義憤,心涼
書名: 武火燎原作者名: 魚頭泡火本章字數: 2392字更新時間: 2024-11-28 12:00:00
又是一日,倏忽而過。
寒冬漸深,東都又刮了一兩場小風雪,不論城區還是貧民窟,都彌漫著濕噠噠的陰冷氣。
但天氣是越來越冷了,這幾天的新聞卻越來越熱。
翡翠區是下城區,街巷、貧民窟之中,多有不太和諧的事情,聯邦管制嚴格,社會、民生新聞自然是常年處于低谷期。
娛樂花邊新聞……點綴而已。這個年代,壁壘內外,到處都是生死大事,娛樂明星已經不再火熱。
武道新聞,本該是那個流量大戶。
但壁壘下城的武道水平向來堪憂,少有勁爆賣點,長年都萎靡著。
如今邱逢打開了一道熱度縫隙,其他媒體自然是聞腥而上,
他們要么拼命打擾楚曠本人,要么隨便采點亂區素材,弄一個翻新的報道,蹭蹭熱度,
甚至單純地轉載一遍其他與楚曠相關的新聞,也能讓報紙銷量和新聞瀏覽量抬升一波,沖一沖年底的業績。
這些新聞,不至于像邱逢那篇《倉廩碩鼠》,那么敢于“鐵口直斷”,但拐彎抹角的暗示,模棱兩可的聯想,本就是文化人最擅長的無形刀劍。
而具有談論價值的新聞,會病毒一般,傳播到大街小巷的居民那里。
想見識人類最惡毒的一面嗎?
那就讓一群人,去評論一個他們在現實中并不認識的人吧!
現在,沒人再以武力騷擾楚曠,取而代之的,是一場不斷嘗試埋葬他精神的語言雪崩。
…
…
翡翠區中心城區,那座曾舉辦過直播行刑的大廣場旁,有一大一小兩棟樓。
大的是翡翠區議會下轄的所有內政職能部門,小的則集成了一部分聯邦責管的公共事業產業。
翡翠晨報就占據了小樓的半個三樓。
夏同吉一身黑色西裝,腳下是氣勢凌厲的尖頭細跟高跟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她剛出完一個采訪,回到報社時,隨手抓起今日其他報社的報紙看了一眼。
然后便臉色陰沉地,一腳踢開了武道新聞區塊,主編辦公室的大門。
砰!
報紙被按在了主編的桌子上。
“不是說,停止對那篇報道的轉載授權嗎?為什么今天又授出去了?”
主編嚇了一跳,見到又是夏同吉,也惱火起來:
“又是這件事,你一天天的沒完了是嗎?
我是主編,能不能授權,我來審核,你有意見,就寫信去隔壁樓的文化署宣傳科申訴去,不要再來煩我了。
轉載新聞,多正常的事情?這轉載量,不也是我們武道板塊的榮譽嗎?不是其他同行對我們的認可嗎?”
夏同吉一把坐在主編對面的椅子上,煉體境界的氣血翻滾,雙眼噴火死死盯著他:
“聯邦公立的新聞社,明明擁有最好的新聞資源,最大的采訪權限,就為了你,還是某人要升職?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犧牲掉一個15歲的孩子?
已經這么多天了,邱逢那篇報道被總編看重,你說擋不了,那今天的轉載也擋不了嗎?
你覺得這事情是很正常的嗎?
當年老師是怎么給我們上課的,你忘了嗎?師,兄!”
主編眼神微微一震,躲開了夏同吉的逼視,有些磕巴道:
“你……你有本事去為難總編啊。我和你不一樣,我在上城混不下去才出來的,我還要養家糊口。”
“你都住上洋房了,還養家糊口?”
夏同吉冷笑一聲,起身,大步走開,踏入走廊。
“就她清高,就她有新聞理想唄。”
“嘁,人家家里有關系的嘛,要換了我這么沒大沒小,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已經被辭掉嘍。”
從走廊不知何處,不知哪個房間——又或者是許多房間,飄來細細嗦嗦的對話。
嘲諷、嘆氣、和稀泥,以及更多的是,沉默。
夏同吉眉眼耷拉下來,在沒人看見的此時,突然失去了大記者的那種氣勢,而是像個被欺負的小女孩那樣,一張清艷的面龐,顯得有些難過。
她穿過長長的走廊,發現總編依然不在辦公室。
她路過了三五道意味難明的,嫌棄、同情或厭惡的目光,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
一封電子調函出現在郵件中。
“人事任命……取消外出記者職務,任命為排版編輯……”
這是要掰斷她的筆桿子嗎?
她閉了一下眼睛。
周圍很安靜,整個報社明明有上百員工,卻似乎彌漫著無邊的沉默。
她仿佛下定了一個決心,睜開眼,突然撒氣一般,一拳錘在面前的白色樺木辦公桌上!
砰!
長桌應聲崩塌,四分五裂,劉明顯然是出離了憤怒,根本沒有,亦或是不想控制住手勁。
桌旁的黎珙、黎友元和其他正在開會的教師,嚇了一大跳,站起身來,拼命往身后的墻上湊,生怕劉明一下發狂,動起手來。
這雖然是全民武道的時代,但一個煉體巔峰武夫,依然是絕大多數公立學校的武力最強者。
“劉……劉明!這里是學校,你是老師,我是校長!你這是什么樣子?”
“劉老師,控制一下情緒,不然我們要報安城司了!”
一群老師亂哄哄的,七嘴八舌怒喝。更多老師一言不發地沉默,低下頭去。
劉明深吸了一口氣,怒得滿臉通紅: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我們教的都是學生,都是些孩子。
現在都鬧到這樣子了,學校還在接受新記者的采訪,還要去談楚曠的事情,關鍵你們都知道,好話他們是一句不用,斷章取義,就為了點發行量。
為什么?因為楚曠父母雙亡?因為他是貧民戶籍,這些報道迎合了大家的印象?
學校不幫忙澄清也就罷了,總得提供回避吧,怎么可以對學生如此不負責任?”
黎珙深吸了一口氣:
“學校也在盡力澄清,但被采訪的人各有視角,有些事實說了,他記者不采用,我們有什么辦法?
至于拒絕采訪……我一直是拒絕的,但匿名接受采訪的學校教職工,我們也找不到啊。”
這次黎珙竟沒有以職位壓人,訴苦得像模像樣。
現場沉默了好久,劉明才松開了握緊的拳頭。
他才不相信黎珙的說辭。
于是,他露出了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
“各位老師們,你們看不到,我班里的同學和小芊武道沖刺班里許多武生,這些天有多抑郁。
一個好好的,和大家關系還行的同學,突然變成過街老鼠——他們和楚曠還算熟悉,都知道這是假的,但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這么假的東西,為什么能夠大行其道。
這種環境里,我教不了書。
這樣的工作,根本沒意義,這不是教育。”
一封早就準備好的辭職通知,打著旋兒飛向了黎珙。氣流被切割地嘶嘶作響,通知信在黎珙的躲避中割下了他一小叢頭發,“篤”的一聲,釘進了他身后的黑板里。
差一點就見了血!
黎珙脖頸汗毛一立,頓時大怒。
“劉明,你這是什么行為?你不想干了?!”
“你說對了。”劉明冷冷看他一眼,忽得轉身,
“反正現在臨近畢業,文化生只需要專業課老師,不需要我這個管理他們的班主任。
這破地方,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