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5章 出師北伐(15)

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敗軍于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后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后吳更違盟,關羽毀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臣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至于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皇帝的目光從奏章上抬起來,緩緩挪向地板,光溜溜的,像有幾條白魚在淺水里游動,他收回目光,輕輕一垂,恰恰落在“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上,仿佛被一勺冰冷的水淋了,皇帝渾身打了個激靈。

皇帝長嘆一聲,他用了很多心思試圖阻擾諸葛亮的腳步,卻仍然不能挽回諸葛亮北伐的決心,北伐真的對相父那么重要么?比溫暖的陽光還迷人,比閑適的頤養還舒坦?長安那座遠得像泡沫影兒的城市,在諸葛亮心目中宛如承載宿世夢想的圣殿,那閃耀的光輝足以用一生去索求。

把北伐當作生命的諸葛亮,再多的非議,再多的臣僚奏章,于他又算得了什么。哪怕全天下都反對他,他也會在全天下的質疑中毅然上路,絕不妥協。

皇帝覺得很無力,諸葛亮是他座下俯首的臣子,每行一事皆要上表請命,可謂是忠耿恭順,完美地維系了君臣之間該有的禮秩規則。這些禮儀都像虛假的笑面兒,瞧著溫馨可人,里邊全是碰不得的刺兒,他不能拿出皇帝的威嚴去否決一個臣子的固執己見,連旁敲側擊的試探也不行,只能一次次應諾,甚至可以說是服從。

他又翻開下一份奏表,還是諸葛亮所書,是《請于沔陽立府營表》,諸葛亮懇請皇帝恩準在漢中沔陽營丞相府,蜀漢的十萬中軍也隨之屯守,按十二更休輪換制度,每年撤換二萬人回鄉。也就是說諸葛亮打算長期駐扎漢中,他勢必要把后半生和北伐死死地糾纏在一起。

北伐,北伐……皇帝煩躁起來,他把兩份奏表卷起來,用力拍了兩下書案,火氣卻像軟膏,才吹起一個泡,又迅速地坍塌下去。他恨著自己的軟弱,卻又無可奈何。他從案頭抓起一支筆,不耐煩地展開奏章,在兩份奏章上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可”字。

你要北伐,就去北伐吧,我不攔你,你愛去多遠去多遠,要留屯漢中也隨你,怎么都隨你。

皇帝像個賭氣的孩子似的在心里大聲地怒吼著,他把筆重重地摔下,筆尖的墨飛濺而出,在空中劃出繽紛的弧線,仿佛一口終于宣泄而出的怨氣。

諸葛亮的奏章當天便下到尚書臺,一夕之間,丞相要二次北伐的消息傳遍了蜀漢朝堂,上書反對北伐的臣僚打算再作進言,尚書臺卻宣示了一道皇帝的詔令:“不得非議北伐?!表暱贪涯谴来烙麆拥目棺h聲掐滅在腹中。

北伐從此成為蜀漢的國策,皇帝懶怠地轉過了目光,任由一個個臣子肩負起興復漢室的千鈞重任,一直到這個國家滅亡。

秋風起了波瀾,仿佛匆匆過往的馳隙流年,留下一路生冷的痕跡。

姜維走進丞相府正堂,背后襲來的涼風吹得他寒噤連連,他快走了兩步,把那侵骨的冷拋在門后。

諸葛亮正和留府長史張裔說公事,白生生的張裔依然像一只光滑的葫蘆瓢,他見姜維進來,在和諸葛亮敘話時,余光不免多多看顧。諸葛亮對姜維的看重可謂是一朝皆知,他在寫給丞相府僚屬的教令中稱姜維:“姜伯約忠勤時事,思慮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諸人不如也。其人涼州上士也?!毕棺右部吹贸?,姜維正在逐漸取代昔日馬謖在諸葛亮心目中的地位。

“以后由費文偉來往兩地,宣傳詔命公文,”諸葛亮翻著案上的文書,一冊冊交給修遠存錄,口里卻不停,“蔣公琰擢入尚書臺理政,丞相府的事他還得雙肩挑……岑述仍兼司鹽校尉,照舊入府行走……臨邛一帶的火井又鑿出十二口,你去看看,謹防底下的小吏為求邀功夸大其詞……再一件,蒲元這次擢升西曹掾,他名為掌選吏,仍主兵器制作,隨我去漢中,若需鐵料從成都調發,公文下到相府,一概由你處置……南中七郡所貢之賦不一,前番有臣下表章稱,產鐵的縣交金,產金的縣交絲。底下收賦的曹官鬧出偌大的笑話來,既疲敝民力,又耗損國家賦稅,一定要嚴辦……”

諸葛亮手上部分文書,口里還在吩咐公務,說的事偏還多,一樁接著一樁,像蛛網似的越織越多。

張裔一面打量姜維,一面聽諸葛亮說話,一面還要用心記下。那壁廂,姜維已聽暈了,好似一桶糨糊似的粘得沒個清爽。驚奇的是張裔卻不顯窘迫,諸葛亮說一件,他應一件,也不再問,似乎統統存在心底,并無窒礙,姜維頓時對張裔刮目相看,佩服得五體投地。

“都記下了?”諸葛亮問。

張裔輕松地說:“記下了?!彼谀X子里過了一遍諸葛亮叮囑的事,撿著要緊的稟道:“下官明日便去臨邛案行火井,南中交錯賦稅的笑話,稍后便去請尚書臺敕令……”

諸葛亮滿意地點點頭:“成都的事有勞君嗣費心?!?

張裔謙讓了兩句,他囁嚅了一下:“丞相以裔為留府,持掌庶務,裔自然該當盡心竭力,不負丞相所托,但裔有些顧慮不得不言。朝廷諸事繁多,輕重緩急不一,處分也當各隨權宜,然丞相府諸吏皆無便宜之權,尋常之事自可隨例而舉,若遇需緊急處分之事,不及千里請命,恐會耽誤國家要務,望丞相裁察?!?

話雖說得隱諱,諸葛亮卻知道張裔的心思,身為留府長史,卻沒有便宜之權,事事受著掣肘,無論大事小事皆要千里請命漢中,確實貽誤朝政。他沉默了一會兒,卻向修遠點點頭,修遠捧著一方紅漆盒遞給了張裔,張裔正沒個計較處,卻聽諸葛亮說道:“此為丞相之印,此次我給你便宜之權,可隨情處分,望你體公忠之心,百事以國事為重?!?

諸葛亮竟然把丞相印章交給他了,張裔激動得滿臉潮紅,手心燙得要燒出火來,那印盒子壓下來,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座燦燦的金山,閃耀得世人都生出匍匐的恭敬心。

諸葛亮看著張裔,隱隱的不放心讓他不得不多加叮嚀:“望君嗣為國家計,為社稷計,諸臣精誠團結,方能克定萬難,成濟大業。”

張裔心里噗噗彈跳,他自然知道諸葛亮話里的意思:“丞相苦心,裔不敢不遵?!?

“不是敢不敢,而是做不做?!敝T葛亮語重心長。

“是。”張裔踏踏實實地說。

諸葛亮其實仍舊不安,可若是再催逼,反而會激出反感,他能做出一番經天緯地的大事,卻不能掌控人心。

諸葛亮終于看向姜維:“伯約……”

姜維還在懷著一腔佩服思量張裔,聽見諸葛亮喚他,像從夢中拽出來,微微一顫。

諸葛亮不介意地一笑:“前日我將八陣兵訣交給伯約,伯約看到何處了?”

姜維斂神道:“丞相將八陣兵訣交與姜維精研,只是維愚鈍,八陣壸奧幽微,維不能參透,望丞相不吝教導!”

“何處不明?”諸葛亮的語氣很和藹。

姜維回想著,一字字背誦道:“丞相陣法云:數起于五而終于八,陣數為九,中心零者,大將握之。四面八方,三五相參……”他停了停,“維不明的是,五八之數是為何意,既然做八陣,又如何是九?”

諸葛亮笑著卻是一聲稱贊:“問得好!”

姜維霎時呆住,不能參悟陣法還是好事?他疑惑地望向諸葛亮,見到的是慈愛和信任的微笑。

諸葛亮微笑道:“伯約疑問八陣數理之變,而此變正為八陣準的,因此是問對了!”他望著姜維,聲音既柔和又動聽,“伯約可知黃帝丘井之法?”

姜維微一聳眉峰,轉瞬之間,驀地喜道:“莫非丞相八陣源于黃帝丘井?”

諸葛亮沒說話,羽扇在胸前緩緩搖動,臉上是靜穆的微笑,眼里流露出鼓勵的神色。

姜維鼓了勇氣說:“維斗膽揣度一番,或者丞相八陣乃依丘井阡陌設陣,中央為王田,是為主將所君,前后左右共八井,是為變陣,那五之數呢?”

諸葛亮和緩地說:“前后左右中為五,再變而為八,中則主導,齊五八九之數,臨敵之時,依勢而變,前可為后,后可為前,旋轉不休,諸部相連,斗陣雖亂,而陣法不亂!”

“若然,而中央是為虛否?”姜維又一問。

“虛虛實實,中央指揮四方八面,虛為其不在八面之內,實為其起變化之端!”

姜維徹底明白了,他深深地一揖到底:“謝丞相開茅塞!”

諸葛亮朗然一笑,持著羽扇往前一伸:“何須大禮,伯約虛心向學,一點便透,我心甚慰!”

姜維被他夸得赧然,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得默然無聲。那邊張裔聽諸葛亮稱贊姜維,又是羨慕又是感嘆,怪不得皆道諸葛亮以姜維為心膂干臣,果然不虛。

諸葛亮道:“八陣為我多年潛心所研之法,奈何事務繁瑣,一直未曾大行于軍。然與魏軍相比,我軍兵力單薄,又多為步兵,決戰之時,勝算無多,唯有施此兵陣,方有全勝之算?!?

“如此,丞相是要大行此法于全軍么?”姜維問道。

諸葛亮淡淡笑著:“回漢中后,你先領虎步軍一千操演,待得陣法成型,再推而廣之,全軍行之?!?

姜維明白了,諸葛亮讓他研習八陣是為了將來決戰之用,而能操演全軍陣法的人不是那些蜀漢的功勛老將,竟然是他這個魏國降將,他渾身的血都在沸騰,那種熱烘烘的感覺像電流般在身體里橫沖直撞。他能感受到諸葛亮對他剖出心胸的信任,那信任像溫暖的火,燒灼過他遲鈍的情感世界。

“丞相,我們何時回漢中。”他最后只憋出這一句話。

諸葛亮把一冊文書輕輕卷起,靜靜地說:“三日后?!?

姜維離開丞相府正堂時已是傍晚了,夜幕艱難地翻過冰涼的墻垣,一點點覆蓋住丞相府內殘余的光明。夜風很涼,吹得滿園枯枝殘花瑟瑟發抖,今夜他將會在丞相府留宿,實際上他并不是第一次留宿,對丞相府算熟悉,故而也不需人帶路,徑直朝后院的居室走去。

前面走來一個人,懷里抱著一只紅漆匣子,她在姜維面前停下來,是個陌生臉的女僮。

“姜將軍?!彼Y貌地稱呼。

姜維也禮貌地和她點點頭,可那女僮沒走,仍停在原地盯著他,他遲疑地說:“有事?”

女僮說:“我家小姐有薄禮送給將軍,望將軍不棄?!彼龑⒛窍蛔庸е敵噬?。

小姐……丞相千金……諸葛,諸葛果?

腦子里飛入一個剪影,風揚起她的白皙而瘦弱的臉,笑容在眉梢蕩漾開去,像一池便要碎裂的秋水。

哦,是她呢。

丞相千金諸葛果要送自己禮物,為什么呢?

“我……”姜維梗了嗓子,“我不能受?!?

女僮仍是做出呈遞姿勢:“小姐吩咐,將軍一定要收下,這是她的一片心意。”

“請轉告你家小姐,無功不受祿,姜維實在不敢受!”姜維固執地說。

女僮嘆了口氣:“將軍若不受,小姐一定會責罰我,你不知道,小姐是下了死命令!”她說著說著竟要哭了,傷心地嗚咽了兩聲。

姜維頓時慌了手腳,平白地被人當道攔著送禮物,不肯受,對方還要哭,若是被人知道,還道自己有什么輕薄之舉。

“不是,不是,”姜維慌張地擺手,“哎喲,你別哭,我不是這個意思……”

女僮哭著收不住閘:“求你收下,不然人命關天,將軍,嗚嗚,你一定要收下,求你了……”

姜維焦慮得手足無措,一面笨拙地解釋,一面到處打量,生怕有人過路,倘或撞見這一幕,可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哪知女僮趁著姜維猶豫之時,把匣子猛地塞給他,在姜維叫喊時,撒腿就跑遠了。

他發了一陣呆,到底無計可施,想著不如先收著禮物,明日再尋個機會退回去,只好抱住匣子走去居室。

進得屋來,關緊了門,他把匣子放在案上,猶豫了一剎,沒能忍住那好奇心,兩只手摸索著,輕輕打開了。那里邊竟是塞滿了物事,有各樣糕點--麻餅芝麻餅紅豆餅,略有溫熱,像是剛剛出爐,還有一副饕餮面具、一只繡工精美的革囊、一把考究的梳子,最下面居然臥著一條簇新的腰帶。

他沉吟著,仍是想不通諸葛果為何要送禮,他和丞相府千金沒什么交情,就算彼此熟絡,也不該男女私相授受,這不符合他的風格。

他撫上腰帶,沒防備的,像是被針扎了,忽然心尖一疼。

哦,白蘋……

淚在眼瞼深處吞沒矜持,他想忍住,可他失敗了,冰涼的淚滑下來,掉在白玉帶鉤上。

他把匣子合上,他想明天尋機會還給諸葛果,如果尋不著機會……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聽得夜風吟唱,宛如雍涼春來撒在天空的黃沙,他推開了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月亮溫潤得像安靜的想念,絲絮的云是記憶的殘痕,在時間的天幕上游弋,許久許久。

門開的時候,月光仿佛水般流瀉而入,也將一個黯淡的人影投了進來,倚在外屋的燈下做針黹的黃月英抬起頭,微微一驚:“你?”

月光像優雅畫筆,輕輕勾勒著那張疲憊的臉,諸葛亮輕輕走到妻子身邊,悄聲道:“果兒呢?”

黃月英嘆了口氣:“早睡了?!?

諸葛亮躡手躡腳地走到里屋門邊,朝里邊望了一眼,燈光寂滅著,黑黢黢的房間有微亮的霧蕩來蕩去,夜風在窗下敲打,像熟睡中勻凈的呼吸。他看不見女兒,只能在影影綽綽的光線里猜測那床幃間深陷夢中的女兒模樣,他在寂靜中冥想了一會兒,竟生出淡淡的悵然。

他退了回來,在黃月英身邊坐了下來,沉默一會兒,他說:“三日后,我回漢中。”

黃月英既不驚異也不追問,她低低地一嘆,輕輕一嗔:“勞碌命。”她微微停頓著,還是問道,“名字想了么?”

諸葛亮愕然,他顯然又忘記了。自回成都以后,圍繞著他的依舊是如山的文書,魚貫而入的問事官吏,以及做不完的公務。他永遠像一只停不住的陀螺,轉啊轉啊,把心血一點點擰干,直到被死亡攫走所有力量。

黃月英也料到了他的遺忘,她沒有責備他,苦笑了一聲,咬斷了線頭,把針線卷進腳邊的針衣里,將手中的針黹活路輕輕一抖,卻原來是一件加了里的長襦:“試試。”

長襦從諸葛亮的肩上垂下去,像水一樣一淌到底,卻稍稍寬松了些兒,腰帶扎緊了,上身仍然顯得蓬松,像兜住了一團云。

“大了?!秉S月英惋嘆,她把衣服褪下來,露出了戚戚之容。

“大就大,沒關系?!敝T葛亮滿不在乎。

黃月英慢慢地疊著衣服,很久不說話,那一件長襦花了她很長時間才疊成一方豆腐塊。她用一雙手撫著光滑的衣服,仿佛在撫摸誰漸趨消瘦的臉。

“是你瘦了……”她忽然流下眼淚,“孔明,你太累了,就不能歇歇么?”

她還是說出來了,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人生的知己,她隔著遙遠而咫尺的距離,看得見他移山似的辛苦,體會出他內心的憂懷。她多想為他分擔憂愁苦難,哪怕只是輕若鴻毛的一點負累。可她卻無能為力,像個坐觀他人溺水的看客,明明已心焦如焚,卻只能在極遠的地方呼喊一兩聲沒有用的口號。

諸葛亮凝視著傷情的妻子,酸楚的感覺像從心底漫出的冰冷泉水,他擦去妻子頰邊的淚,回答她的聲音卻仍然執著:“不能?!?

黃月英凄惶地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我也不會干礙你的事,只是心疼你……”

“我很好,不用擔心?!敝T葛亮用輕松的語氣說。

“好什么……”黃月英責怪著,眼淚又簌簌滾下來,她舍不得用重話說他,一點兒的責備、抱怨都讓她覺得內疚,她只想做他身后默然無聲的支持,奈何這種支持也如此乏力。

諸葛亮略帶憂郁地說:“我也想停下來歇一歇,可我不能啊!每當我生出懈怠心,先帝的囑托便于耳邊響起,知遇之恩、托孤之重,豈是尋常之情,普通之恩……那是責任,是擔當,是不可后退……月英,你知道么,那責任催著我往前走,不能停,便是累到嘔血也要撐下去……”

“沒有頭么?”黃月英戚戚地問道。

諸葛亮愴然一笑:“有……”他卻不說話了,可又何須說出口,他和黃月英都明白那盡頭是什么。在那漆黑一團的前方,沒有光,沒有夢,沒有美好的憧憬,沒有嘈雜的忙碌,那是每個人的最終歸宿。

主站蜘蛛池模板: 色达县| 文水县| 县级市| 江北区| 安福县| 宁化县| 鄂尔多斯市| 卫辉市| 威海市| 抚顺市| 新龙县| 盐城市| 富源县| 白山市| 牟定县| 北宁市| 万盛区| 革吉县| 银川市| 龙井市| 普安县| 垦利县| 天水市| 石楼县| 定远县| 红安县| 鹤峰县| 合川市| 南充市| 通渭县| 和林格尔县| 濮阳县| 五莲县| 临城县| 阿拉善右旗| 古交市| 禹州市| 克东县| 子洲县| 德格县| 松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