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驚作一團,就連風回等人也變了臉色。
難道李道生被天道怪相影響了心智?
然而下一刻,卻見覺明和尚倒下的身體,突然發出了柔和微光,同時,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從傷口處飄出。
就連天際的天道怪相,也在猛然間沒了動作。
“為什么是你?”李道生心中微微嘆息,他雖然心中早已確定,但此事真的成真后,李道生也忍不住心中感慨。
眾人見狀更是大驚失色。
難道真的是他?
這個剛剛才救了大家的覺明和尚,才是取走了仙心的人?
倒在地上的覺明和尚微微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胸膛處的創口,里面的一顆仙心,已經被李道生一劍斬碎,正不可遏制地在流失仙力。
“貧僧想知道,是何處漏了馬腳?”
年輕的覺明和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僧衣,端正地坐直了身體,他看向李道生,神情似有不解,完全無視了胸膛處不斷往外溢出的白芒。
眾人見狀,再加上這異香,哪里還不知道這就是“神仙髓”的香味,沒想到,齊云老道的那顆仙心竟真的在這和尚體內。
而李道生聞言,卻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從覺明和尚出現那一刻起,他心底就一直在疑惑了。
他的身體喜歡赴死,并不是誰強就能感應到誰,而是哪里有致命的危險,才能感應得到。
而覺明和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讓李道生坐實了心中的第一個猜測……他對自己,存在致命的危險。
就算是一個絕世高手,只要對李道生不存在惡意,李道生的身體就不會察覺到死意,也就不會想要靠近。
但這個理由,他不能說。
眾人紛紛看向這里,李道生收了法劍,看向天際處已經停滯的天道怪相,說:“我曾被它收入腹中,那時,這天道怪相還不存在如今這般靈智,它只是夢囈般地說著,它想要心,它在尋找一顆心,它想把我……煉化成它的心。”
“仙心并不在它身上。”
“那時我便想到一個問題,”李道生的目光,從天空落回到覺明和尚身上,“從各方傳來的消息看,天道怪相的出現就在升仙會之前,當晚齊云大變,死了不少弟子,第一個死的,就是守衛齊云老道法壇的弟子。”
“天道怪相自法壇中脫逃,大肆殺戮。”
“先是殺了護陣弟子,再殺上齊云山,殺了巡山弟子……”
“天道怪相若逃出,無人可以從它身上取走仙心,所以當時我在想,仙心的失蹤,一定發生在天道怪相脫逃之前。”
“這兩日議論,我得知在升仙會開始前,只有一位弟子奉命去取過神仙髓,所以……仙心失蹤的時間,應該在那名弟子打開法壇,取出神仙髓,自己安全地回到齊云山之后,也在天道怪相誕生,大肆殺戮之前。”
“這個時間段,只有一個人,可以做到眾目睽睽之下,跟在那位取髓弟子身旁,悄無聲息的拿走仙心。”
“那便是你……”
“修行了石頭禪的覺明和尚。”
李道生低頭看向了他。
“天道怪相丟了仙心,發了瘋似的尋找,你不敢暴露,所以在天道怪相現世后,你便一直在隱匿身形。”
“所以,你也全心全意教授我們除掉天道怪相的辦法,因為你知道,天道怪相若是不除,它將永不罷休,天涯海角都會來尋你,你無法真正得到這顆仙心。”
“證據便是,被困大殿之際,你顯露身形來救我們,剛一露面,天道怪相便感應到了。”
“對嗎?”
李道生問。
“阿彌陀佛……”覺明和尚心悅誠服地施了一禮,“貧僧受教了。”
“為什么?”小道士陳知安憤恨地看著覺明和尚,因為目睹道門前輩蒼松真人的死,他似乎成長了不少,但此刻仍有一腔余怒,“你天資這般好,連數千年來無人會的石頭禪都修成了!你還要去貪圖一顆旁門左道來的仙心?”
覺明和尚雙手合十,胸膛處的仙力如錦繡綢緞一般,四處散溢,將這被天道怪相吸了生機,褪了色彩的齊云山,一點點重新勾勒。
破碎的磚瓦地縫間,鉆出了嫩草,暗淡的枯山死水,也悄然點上了蒼翠之色。
這片遭難的天地,竟在重新活過來。
“李施主,你說……為什么?”
覺明和尚不答,反倒看向了李道生。
李道生遲疑片刻,接下來的話,沒有“身體感應”那種不可說的鐵證,但覺明和尚既然選擇讓他來說,那便說明,覺明和尚知道他已經猜到大概了。
這件事,是方才佛光涌現,覺明和尚替大家擋下一擊時,李道生在高空看見的。
其實,并不是天道怪相口中噴涌的魔光,摧毀了覺明和尚幻化出的佛陀身體。
而是從一開始,覺明和尚幻化出來的佛陀虛影就只剩下一顆腦袋了。
如今與此事相關,又只剩下一顆腦袋的人,便只有身軀做了天道怪相嫁衣,頭顱無人知曉去處的……
“你是……渡難大師吧?”
李道生的話,仿佛往油鍋中倒入了一瓢涼水,瞬間炸開了人群。
“什么?!”
“他……他是渡難大師?”
“他這么年輕,怎么可能是渡難大師?”
……
“阿彌陀佛,李施主果然聰慧……”覺明和尚一聲輕嘆,又看向小道士陳知安,“貧僧未曾學會石頭禪,這隱匿于天地間,不可傷及萬物之法,皆因,貧僧是陰鬼之身罷了。”
山風獵獵,乾坤朗朗。
覺明……不,這位十幾年前失蹤的渡難大師,承認了自己身份時,李道生,風回,任偶三人,才恍然知曉,為何第十三月的楔子,要以渡難大師的事跡為引。
“齊云山,萬壽村,升仙法,神仙髓……”
“求人求不得,求己奈若何……”
“人心如鏡,佛心如鏡,照人觀己,皆憑眾生之念。”
“各位施主,你們相信……報應嗎?”
渡難大師站了起來。
被李道生斬碎的仙心不斷流失著仙力,但他卻不管不顧,一雙看似年輕,實則蒼老的眸子,掃過了在場所有人。
“你們可信,今日之事,皆是咎由自取。”
從渡難大師的口中,眾人聽到了,當年的另一個故事……